一头乌黑顺直的发丝被尽数盘起,不再是少年气的马尾,而是梳成了沉稳规整的髻,鬓边脑后配以金饰,形似一条盘绕的金龙。
东陵尚黑,帝王的黑金龙袍熠熠生辉,繁复华丽的龙纹暗藏流光,像是把全天下的福泽都绣了进去,男人本就身高腿长,戴冠之后更显威仪。
以往唇边常挂着的笑意此时尽数敛起,虞越面无表情,眼前的冕旒轻晃,叫旁人窥探不到半分视线落点。
待今日过后,书中概述过的剧情便将真正开始了。
短短一年,天下局势天翻地覆,战火缭绕,生灵涂炭,宁芫秋的命运也逐渐走向了灭亡。
玉笏稳稳端于胸前,举高,拜下。
祭天,受玺,昭天下,宴群臣。
宴会上并无歌舞,群臣演默剧一般,筷子都没人动两下,虞越累了一天,不耐烦看他们打眉眼官司,流程走完便招手让他们自便,准备回去歇着了。
众人俯身低头恭送,无人看到新皇走到斧扆旁时脚下一顿,回头朝底下瞥了一眼。
那道绛紫身影规规矩矩的低着头,脸上的神情看不清,桌上的杯子却隐约多了几道裂痕。虞越嘴角微勾,转身离去。
深黑袍尾隐入斧扆,几息之后,厅中才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人声。还没等众人喘口气,皇帝近卫邢风身影一闪,从斧扆后快步走了过来。
说来奇怪,新皇已经登基,随侍大监却还未定,皇帝不提,天天使唤这个叫邢风的侍卫前朝后宫的跑,督厂也没往皇帝身边送人,好似是特意把这个位置遗忘空出来一般。
众人交谈没停,耳朵却已经偷偷竖了起来,眼神也不动声色跟随,想看看这侍卫又奉了什么旨意。
只见邢风快步走到宁芫秋面前,恭敬道:“宁大人,陛下请您去清心殿一聚。”
他的声音不高,只是正常音量,但在偌大的殿中却足够令人心惊。
殿中声浪徒然一窒。
他们瞧着两人近来无甚交流,还以为新皇登基对督厂冷了,没想到这会又独独邀了宁芫秋,明显是还亲近着。
殿中群臣各怀鬼胎,只有邢尚书的脸上表情怪异,细看眼神中带着七分崩溃,三分绝望。
宁芫秋终于放过手中可怜的酒杯,绷了一天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笑意,微微点头,抬脚跟了上去。
其余官员低着头眼神交汇,眼中晦暗不明。
有那心细精明的注意到邢尚书的表情,便低声旁敲侧击,却都被不痛不痒的挡了回来。
邢尚书皮笑肉不笑的与何章玉打着哈哈,心中暗骂。
这一个个老狐狸,一把年纪了,眼神倒是挺好!
“宁大人,请。”邢风拉开殿门就默默退到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想陛下大晚上单独把宁芫秋叫进去,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芫秋冷哼一声,抬步走了进去。
邢风惊得一个哆嗦,将殿门轻轻合上,额头抵着门框,俊脸上一阵扭曲,深呼吸两下,转身看着院中侍候的宫人,冷着脸摆摆手让人全部退下。
无论如何,陛下的名声由他来守护!
宁芫秋拐进寝殿,抬眼就见新皇已经拆了冠冕,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带着束了一天的弯曲弧度,龙形金片别在鬓边,其余珠玉尽卸。
黑金龙袍半褪,不似白日端正严肃,也不似往日的少年气,举手投足带着几分让他陌生的颓媚。
宁芫秋面无表情看着虞越,不说话也不行礼,全然没有宴会上的恭敬。
虞越将龙袍脱下随手搭在架子上,过来轻轻牵起宁芫秋的手,语气亲近温软:
“多日不见,芫秋怎得如此冷淡?”
将手贴在脸旁蹭了蹭,虞越皱眉似乎有些抱怨:“难道芫秋都不想我吗?”
宁芫秋见虞越对他仍旧用“我”自称,探出了新皇的态度,压抑在心头的乌云退散了一些。
被冷落了多日的心中仍有不快,宁芫秋态度到底还是软了一些,避而不答冷声哼道:“陛下日理万机,难为还记得咱家这个下人。”
偏头在宁芫秋指尖亲了一口,虞越将人拉到怀里圈住,听不得他这自轻自嘲的话:
“督主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督主。”
“我没把你当下人,朝堂上下也没人敢把你当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