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膳时,李崇明并未露面,只有一名护卫送来简单的饭食。祈安注意到,驿馆内外明岗暗哨布置得极为严密,几乎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小姐,李大人这看守得也太严了些,像是防贼一样。”云袖一边布菜,一边忧心忡忡地低语。森严的戒备,让她感到窒息。
祈安小口喝着几乎没有米粒的清粥,目光掠过窗外晃动的人影,低声道:“他防的不是我们,是外面的‘意外’。” 李崇明如此警惕,除了确保她这颗“棋子”安全送达寒州,是否也意味着,他预料到行程可能会不太平?是针对她而来的危险,还是……这桩荒唐的赐婚,本身就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有人不想让她顺利抵达寒州?
夜里,祈安躺在硬板床上,并未深睡。离了住了多年的地方,身处陌生环境,加上对未来的茫然,让她难以安眠。窗外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巡夜护卫沉重的脚步声和低语。
翌日清晨,车队再次上路。祈安敏锐地察觉到,李崇明的脸色比昨日更沉凝了几分,眼神中也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焦躁。出发前,他特意加强了车队前后的护卫力量,命令所有人提高警惕。变化,让祈安心中的不安又加深了一层。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颠簸前行。祈安靠在车壁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紧绷状态。她不知道危险会来自何方,何时降临。
这一日,车队行至两山夹峙的险要路段。路窄林密,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李崇明猛地抬起手,示意车队暂停,他警惕地环视两侧幽深的山林,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祈安在车内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数支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左侧山林中激射而出,目标并非马车,而是直指车队前列的李崇明及其身旁的几名精锐护卫!
“敌袭!保护大人!”护卫们反应极快,立刻拔刀格挡,簇拥着李崇明后退。
场面瞬间大乱。马匹受惊嘶鸣,车夫惊慌失措。
祈安在车厢内感受到剧烈的颠簸和外面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心脏猛地一缩,脸色煞白。她紧紧抓住车窗边缘,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袭击!真的有人要杀李崇明?还是冲着她来的?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出乎她的意料。弩箭袭击后,山林中并未冲出大量伏兵,反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李崇明在护卫的保护下,惊魂未定,厉声喝道:“结阵防御!探明敌情!”
护卫们训练有素地结成圆阵,将马车和李崇明护在中心,紧张地注视着山林。
祈安透过车帘的缝隙,观察着外面。她看到李崇明脸色铁青,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视着周围,似乎也在判断袭击者的意图。不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劫杀,倒更像是一次……试探?或者,是某种警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山林中再无动静。李崇明派出的斥候回报,并未发现大量伏兵的踪迹,仿佛刚才的袭击只是一场虚惊。
“收拾现场,尽快离开这里!”李崇明脸色难看地下令,他显然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马车再次平稳前行后,祈安靠在车壁上,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一片汗湿。袭击者是谁?目的何在?如果目标是李崇明,为何不全力扑杀?如果目标是她,为何弩箭射向的是李崇明?
她闭上眼,努力平复呼吸。无论袭击者是谁,都证明了一点:她的移动,确实搅动了一些暗流。
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北,离江南的温软越来越远,离冰雪覆盖的苦寒之地,越来越近。祈安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另一个精致的牢笼,还是真正的绝境?素未谋面的夫君楚安霆,是彻底沉沦,还是如她一般,在绝境中保留着不甘?
答案,或许只有到了寒州,才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