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曾提议他从发根下手,剃光一片,收到无言但不赞同的凝视。
嘛,随他便了。
于是此人表情必随在外时长逐渐恶化,直到出现——恶人の颜。
离谱,怎么会有人年纪渐长喜怒越来越形于色。
每年的平均气温和他年龄成正比,而他的耐热程度和年龄成反比,之后几年空调房住下来,曾经的“夏油大人”已退化到夏天一来连外面空气都受不了。
远香近臭的道理连最强咒术师都无法免俗,五条悟忍不住笑一声。
这人称不上活回去,是明显进步。
以前爱装,出门在外人设自己给,看着道行很深神秘莫测。现在他不装了,端架子和立人设多累,他忙着在家“辛苦”的“苦夏”。
天气恶化还带来大量负面情绪,增殖的咒灵数量和质量都十分可观,幸好,如今高质量咒灵不算完全的坏事。
高专推广了最新黑科技咒具,能够储存融合夏油杰咒力与术式的结界,效果是直接收服所有实力段的咒灵。
无人敢质疑的最强式神使,身负禁足令,于是足不出户解决所有问题,咒术界的救星,咒灵界的垄断人。
厉害坏了。
只有五条悟知道,他厉害成这样——只因为怕热。
挺好的,难受了居然能传达出来,小孩三五岁学会的东西,夏油杰终于在三十八岁学会了。
这么多年终于把人调好,五条悟非常有成就感。
以前在盘星教当教祖,他夏油杰可以住在山间寺庙,配上四面通透的木质大宅,温度还算适宜。
自从十年前开始住市区,哪怕是外围,夏油杰还是年年苦夏,一年更比一年强。
五条悟差点在山里建个传统庭院住之前,别扭十年的前教祖只花了一瞬间重新接受空调。
赞美人类科技。
现在,别说把“跟普通人交集降到最低”当行为准则,夏油杰没事恨不得长在空调房里。
一户占据一栋楼的五条家,去年更换布局优化的新式住宅,地址照样选了最僻静的郊区。
由于全家人都不喜欢过于空旷的房间,这栋楼每一层都是复式,建房期核心卖点是每一栋都拥有宽敞的独立小露台,所有露台为保证采光错落排序。
虽然除顶楼房间之外都没装修,但所有露台全种上了植物,以各种开花的灌木与小乔木为主,最近开的最热闹的是无尽夏。
露台面积不小,于是花丛也密,远远看去整栋楼不像住宅,更像立体空中花园。
园丁自然不用靠人出马,夏油杰有个跟森林相关的特级咒灵,当初打败能占人身体的隐世反派的路上,和拥有预测能力咒灵同时收服。
说起预测咒灵,五条悟踩露台回家,拉开玻璃门。
一阵和外界相比凉爽到极致的空气席卷呼吸,吹干燥热。
夏油杰穿着宽衣摆长袖白色和服,在真皮沙发上半坐半躺,眼神呆滞盯天花板。他旁边飘着枚篮球大小的眼球咒灵,正中间的大瞳孔有成人拳头大小,虹膜还长了无数有瞳孔的虹膜,令密集恐惧症头晕。
而看见这东西,心情不美丽的五条悟阴阳怪气:“顶用的时候不管用,不顶用的时候也不管用,没用的东西。”
说的就是这当初造成大麻烦费尽千辛万苦收服,结果洗白弱八分的预测咒灵,常用的别称:没用的东西。
因为他家三个人,两个人没法算,当初拿下它的付出跟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原本半靠在沙发上的夏油杰听见这话,沿沙发背缓缓躺下,面朝上。
五条悟坐他头旁边:“咋?”
夏油杰自觉移动,头枕五条悟大腿上:“我现在是东西……”
“得了,老子是在说咒灵。”
“还记得成人礼吗。”
全家举办过成人礼的只有久夏,说成人礼一定是那场,五条悟立刻细数久夏当时的说法。
【没谈。】
【你们放心吧,我找不到能当One and only的对象,没有同学,没有挚友,也不会把同学兼挚友变成妻子。】
急于反驳,口不择言。
五条悟立刻联想到上述回忆中提到“另类的言出随法”。
从五条悟难看的表情就知道他懂了,夏油杰转动眼珠,他的眼神其实不是呆滞,而是丧失灵魂的空白:“对,我刚才也在想那个。”
五条悟:“……”
夏油杰:“我还说‘跟他只是玩玩吗?你是个Omega,玩出人命想回都没办法回来’。其实看他那时候的反应,我就已经知道他会忘记自己是……”
剩下话听不下去,五条悟抬掌用力捂住夏油杰的嘴,手动静音。
房间内的安静不代表他内心安静,平时完全收敛的冷感气味越发浓烈,大约一刻钟,五条悟冷的掉冰渣的声音响起。
“杰,你把他宠坏了。”他音色如大提琴止弦余音,悦耳磁性,压低后比外面的雨云还厚重“那时候就应该给他下禁制,拴链子,告诉他如果敢跑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夏油杰把挡嘴边的手推开:“悟,冷静,按理说他跟普通人谈恋爱先疯的是我吧。”
“老子冷静?你?跟老子比?”五条悟笑,一双通透之眼幽火燃烧,却没说反驳话。
但几个字骂的比什么都脏,夏油杰自己就蔫儿了,看着他怒火中烧的眼神凑过去接吻。
五条悟很烦躁,双眼微眯,牙齿轻轻咬夏油杰伸进来的舌头。
一心几用对他来说是常态,他亲着夏油杰就会回忆起年轻时的鬼迷心窍。
他年轻时夏油杰也年轻,初印象不深刻,光记得是个刘海姓氏都很怪的男同学。熟了之后才觉得干净清爽如风。
这种干净不止外在,更重要的是平常心看待他的干净,很合他心意,他会在这个人身边感到舒适。
原本以为挚交是两人关系的极限,然后他发现夏油杰想睡他,他就给睡了。
鬼迷心窍带来意乱情迷。
Omega的身体在深入交流后比普通人容易爱人,夏油杰在他这里的特殊染上性吸引。他的空白量身,定做成被夏油杰吸引的样子。尤其是此人开口朗润悠长,音如碎雪,每次叫他名字,三个音节,咬的比谁都深情不刻意。
好一个深情不刻意,可恶至极,因为他拿这可恶的人毫无办法。
五条悟亲的更烦了,拧着眉毛把夏油杰推开扯他脸。
呵呵,就因为毫无办法,他才会被夏油杰把久夏做出来。
久夏还在叫乳名沙奈的时候,是个很乖,很可爱的孩子。
现在也称不上不可爱,是他没养好。
他觉得这些年转瞬即逝,时间仓促的令人难以置信。
他孕育很轻松,生产也轻松,一身轻松的看着这个从他身上掉下来的小生命一天一个样的长大。
沙奈从只有两只手那么大的小生物,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口欲期轻轻啃他的手,对他露出乖觉的笑容,只要呼唤就会发出笑声。
走路摔倒不会哭,摇摇晃晃站起来去抓他,被牵住就有了一切安逸。刚学会喜欢与爱的含义便口齿不清的向他表白,稚拙的把他当全世界。只要他出现,属于他孩子的那双眼睛一定追逐他身影。
他的孩子刚刚开始学写字,从笨拙的模仿他的笔迹到写出的字迹真的与他相似,细藕节似的柔软手指有了轮廓。
孩子的脸上属于双亲的痕迹那样融洽的融合在一起,只是一双眼睛,一双追逐他的眼睛,与婴儿时一模一样的乖觉笑容,是他一天天看着成长却丝毫未变的样子。
五条悟感到一阵刺痛。比夏油杰转身离开那天痛,比独自迎接久夏来到这世上那天痛,比久夏伤痕累累回来的每一次都痛。
那可是,因他所爱而生、深爱着他又深受他诅咒的,会把头低下去,不让任何人看到仓皇表情的倔强孩子啊。
长大离开的不是别人,是他的久夏。
五条悟继续扯夏油杰的脸,用眼神骂他:“你居然跟老子比?杰,想都别想。”
夏油杰:“霸道,任性,独占欲,你讲点理吧。”
【因为爱你们的是我。】
【诅咒你们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