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风平浪静。
天气渐热,阳光明媚,厅次长当街被真选组副长逮捕上车。
久夏心虚,所以老老实实跟着走了,他被土方铐着一只手拉到真选组的时候还在想能把他怎么样。
土方确实不会把他怎么样,他将人请到监控室,播放了昨天总悟暴走后的监控,五倍速。
一大清早,总悟就开始用临时特制的爱染香炮弹攻击衣服都没穿好的土方,土方摔倒的总是很及时,甚至边摔边摸到仓库拿爱断香,但是在他逃出去的时候,粉色烟雾已经攻占了屯所,而他当时完全没想到可怜的组员。
猝不及防中招的真选组成员乱作一团,大打出手,凌乱撕扯,所有波及的地方都失去秩序,宛如那个什么趴。
不受烟气影响的女仆机器人触发被动,挥舞扫帚拖把清理周围,万幸的是这种清理包括制止不堪入目事件的发生……直到下午五点,恢复的土方狂奔回屯所直奔仓库,抱着一箱子爱断香边点边扔,那些在机器人的制止下还搂搂抱抱的人才终于分开,一个个冲到厕所或者抱着垃圾桶塑料袋大吐特吐。
……
久夏硬着头皮看完监控。
万宝路香烟浓烈的尼古丁味弥漫,真选组副长声音似淡然的说:“现在,屯所所有人都恐同,同寝室那些人晚上都一只眼站岗一只眼放哨,执行外出任务压根没人敢背对队友,对于真选组目前的困境你有头绪么。”
久夏:“。”
土方:“终于愧疚了,良心未泯啊。”
久夏:“…怎样才能消除我的愧疚。”
土方:“永远不要有下一次好吗?能做到吗?”
久夏:“……对不起。”
之后土方客客气气的把久夏请出屯所,在大门口面带笑意:“我们这里恐同,还请你非必要别靠近。”转身走了。
今日鬼之副长,攻击力爆表。
顶着卷云晴空,愧疚之情已消散的久夏慢悠悠走到大路上打了一辆车,觉得今天应该在警察厅避难。
而走到半路,他接到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来自重器组组长五十岚永。
重器组作为由前归京军成员组成的势力,平时面对帮派之间的小打小闹压根不会惊动他,五十岚永说过,哪天打输了就带着输的人一起去海边当渔夫。
以上念头只在转瞬间,久夏接起电话时调侃:“需要我注册新的水产公司?”
“没输,有大事儿。”五十岚的声音很疲惫“小夏,你记得我家有个小子吗?他在国中部念国三。”
五十岚永妻子早逝,当初提前退队就是为了照顾幼子,久夏在老师那里了解云野学习情况时会顺便看看熟人的孩子。他很流畅的回答:“记得,五十岚道木,老师评价是性格外向活泼开朗,他闯祸了?”
“哎…南堂锦助的女儿和他同班,他把人家女儿追到了,还敢炫耀他是攻略大小姐的天才!我现在真想把他送到外星挖矿!”五十岚很崩溃。
此事信息量丰富,因为南堂锦助,是警察厅刑事部部长。
也就是幕臣。
当初把攘夷派后代和幕臣后代聚到同一所学校,很难说不是为了看到这个局面。
前归京军憎恨幕府贪生怕死,幕臣多是百年世家名门之后,瞧不起从底层崛起的攘夷派。
可上一代恩怨不波及下一代,大家的孩子毕业后是一起开同学聚会的关系,团结不就有了吗?
但也别亲密到这地步啊!
“先说重点,交往到什么程度?”
“算他小子还有点分寸,连手都没牵。”
“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我回警察厅了解一下情况,万一事情有转机呢?未尝不是好事。”
久夏随口说了些客气的好话,彻底点燃疲惫又愤怒的老父亲。
直到抵达警察厅之前,五十岚都在持续输出,言辞激烈的揭露自家逆子的斑斑劣迹。
“什么性格外向活泼开朗?老师说好听不代表那逆子做事好看!那三岁拆家五岁烧树八岁烟花炸浴缸十二岁敢跟人贩子跑的泼皮猴!明知道自家什么成分南堂是哪家姓还嫌命长敢泡刑事部长的女儿!我开学就给他说班上就一个雷别招惹南堂!别招惹南堂!他把我的话当放屁专门凑上去!!”
付过车费下车的久夏声音带笑:“永君,对我抱怨倒挺有气势,在道木面前的语气可有现在一半严厉?”
凶名在外的重器组组长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很长很长的叹息。
道木是个像母亲的孩子,无论外貌还是性格,五十岚压根舍不得凶他。
久夏明白那种感觉。
面对更像另一半的孩子,偶尔会生出将对方养大的错觉,错觉消散就会想起这是那人的延续,随即便不忍太苛刻了。
惆怅而沉思的久夏刷脸进电梯上最高层,要回自己的办公室用权限调南堂锦助的家庭资料。而因为设计原因,久夏进自己办公室一定经过松平门口。
一个不熟悉也不陌生的声音,从松平办公室中传出:“五条次长,留步。”
久夏扭头,看到戴着方框眼镜显得有些斯文的刑事部部长。
对方刻意稳重的走到他面前,平静的外表下是黑眼圈和布满红血丝的眼白,嘴角还有点颤抖。
又一个绝望的女儿奴。
人坐在桌后的松平叼着雪茄,叹气,吸一口叹出来。
“叔也有女儿,能理解南堂的感受,你的人,确实不厚道。”
多冤枉啊!多冤枉啊!
久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刚刚才知道!五十岚那边也有难处,我会要求他严格管束孩子的行为,两个孩子不会发生接触,现在只是看起来感情好而已,以后顺其自然等他们长大懂事,好吗?”
南堂维持表面斯文,语气极冷:“当面谈,我无法信任口头约定。”
松平终于把腿从桌子上放下,过来打圆场:“正好快午休了,五条,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你那边人方便吗?”
让两个老父亲当面对峙,不用他转述长谈的意思,久夏爽快拨通电话,为表诚意还打开了免提:“我刚回警察厅,人女儿的家长找我了,空出四个小时来谈谈?”
五十岚积极响应:“立刻出发,位置?”
……
约一个小时后,明确分为两阵营的四人,坐在日式包间宽敞的长桌两面。
松平还是老样子,放松状态也是张不愉快的脸。
旁边的刑事部部长南堂斯文的出乎意料,与在外的铁血名称截然不同,背头一丝不乱,制服风衣简洁板正,能看出每天都有熨烫打理。虽环绕文员气质,但比鹰还锐利的眼神能窥探他铁血的一角。
久夏盘腿坐在垫子上,旁边放着牛皮纸袋,在其他人目的都不是吃饭的情况下给自己点了三大份鳗鱼饭。
刚到的重器组组长五十岚永把墨镜推到头顶,他年近四十,相貌很阳刚,肤色偏深,头发半灰,皮夹克大敞露出黑背心,顶上口袋夹着根钢笔。袖口挽到手肘,结实肌肉能看出他在武道上造诣不低,头发随意用发胶抓到脑后,凌乱更显狂放不羁。眉毛脸颊都有旧刀疤,手臂到胸口一角还盘着条看不完整的黑蛇纹身。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
点单后,四人都默契的维持寂静,唯有南堂和五十岚的眼神交锋焦灼升温。
刺身船,寿喜烧,天妇罗,作为佐餐红酒的唐培里,两瓶葡萄汁。直到叠在一起的鳗鱼饭放到久夏面前,服务员拉上门,包间内非主动不会被打扰。
久夏倒杯葡萄汁,刺身船占桌子三分之一,高度能挡半张脸,他把这点遮掩当缓冲,若无旁人吃了一口鳗鱼饭,安静咀嚼。
其他三人都没打扰他,两个眼神忙着针锋相对,松平慢悠悠拆开筷子,夹一块肥厚金枪鱼刺身。
率先开口的是五十岚,他随手把玩空红酒杯,慢悠悠的说:“我的承诺和五条大人一致,还可以更进一步,禁止肢体接触、私下接触、以及任何形式的交流,给我儿转班,底线是绝不转校,要转你转。”
南堂用一种剖析的目光上下打量他,随后露出冷笑:“你要是能以身作则言传身教,让你儿子谨言慎行守礼守规,根本没有今天。”
五十岚完全不在乎他挑刺的态度:“别闹,就事论事,对别人孩子控制欲太强了吧?连我过去的教育方式都管。”
“就事论事当然要追本溯源,我不管你儿子多么不顾旁人想法整日横冲直撞,但这次波及了我的女儿,我为什么不能指责你的失职?”南堂咄咄逼人。
可听完这话,五十岚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
“南堂锦助,我认识你之前可不知道你说话这么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