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怎么回答?
大卫·马丁内斯僵在原地,他张着嘴,喉咙里却说不出话来。
齐木楠雄看着眼前少年失魂落魄、眼神涣散的样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是得不到答案了。
信息冲击太大,大卫需要时间消化,恢复基本的思考能力。
齐木楠雄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话语,右手直接搭上了大卫紧绷的肩膀。
-2076年2月15日·07:30·夜之城·沃森区H10摩天楼附近-
大卫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花,脚下的触感瞬间从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变成了公寓入口处还算平整的合成地砖。
空间转换带来的细微失重感让他本就混乱的脑子更加晕眩,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作的,人就已经站在了自家公寓楼下。
清晨的微光透过H10巨大的阴影勉强洒下来,公寓入口自动门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周围熟悉的、混合着垃圾腐臭和廉价清洁剂的味道,让大卫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齐木楠雄收回手,声音平淡地打破了沉默:“今天就到这里吧。”
大卫猛地一个激灵。
“问题可以回去再想,”齐木楠雄补充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我明天再来找你。”
说完,不等大卫有任何反应,眼前的粉发神秘人便转身离开。
大卫:“…………”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足足过了十几秒,才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虚脱地靠在了楼下冰冷的自动出货机旁。
口袋里那叠厚厚的欧元硌着他的肋骨,提醒着他这一切不是梦。
-2076年2月15日·07:35·夜之城·沃森区·H10公寓·马丁内斯家-
公寓自动门在开启时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唔……?”
睡眠区传来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呓语,紧接着是翻身的声音。
葛洛丽亚·马丁内斯昨晚刚值完一个漫长而疲惫的夜班,此刻刚刚给洗衣机充值完,在睡眠区补觉。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个人系统里显示的时间——
【07:35】
葛洛丽亚瞬间清醒了大半。
这个点,荒坂学院已经在上课了!
她猛地坐起身,心脏因为惊怒而狂跳。
门厅传来的熟悉脚步声证实了她的猜测——那个小兔崽子!他逃学了?!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燃油,“腾”地一下直冲脑门。她猛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玄关。
大卫正失魂落魄地站在玄关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悸和茫然,一副梦游模样。
这副样子落在葛洛丽亚眼里,简直就是大卫逃学鬼混后又被残酷的社会打击的铁证!
“大卫·马丁内斯!!!”
葛洛丽亚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睡眠不足而异常尖锐,“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竟然敢逃学?!!”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将大卫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强行拉了出来。
他浑身一抖,看到母亲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妈!不是!我没逃学!”大卫急忙辩解,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发颤。“我…我请假了!今天有事!”
“请假?”葛洛丽亚冷笑一声,双手叉腰,一步步逼近,“你能有什么事比荒坂学院的课还重要?!”她越说越气,声音拔得更高,“说!你这一大早跑哪儿鬼混去了?!跟谁?是不是那些街头上的小混混!”
“我没有!!”大卫又急又委屈,早上那番离奇经历带来的巨大冲击还未平复,此刻又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冤枉,情绪瞬间有些失控。
他猛地想起口袋里的“证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真的有事!有人雇佣了我!你看!这是报酬!”他手忙脚乱地从校服内侧口袋里掏出那叠厚厚的、簇新的欧元钞票,用力举到葛洛丽亚面前。
崭新的纸币散发出特有的油墨气味,厚厚一沓在昏暗的玄关里也显得异常扎眼。
五千欧元!这绝不是大卫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能轻易拿到的钱!
葛洛丽亚看到那沓钱,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雇佣?一个高中生?五千欧元一天?!
在她十几年底层挣扎、看尽夜之城肮脏面的认知里,这种天价雇佣只指向一种可能——那些最见不得光、拿人命当耗材的勾当!清道夫倒卖器官?公司的非法人体实验?或者……更糟?
“雇佣你?!”葛洛丽亚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颤抖,她一把抓住大卫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叠钱,又猛地抬头看向大卫,眼神里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你…你为了逃学,居然还…还敢去捞这种不干净的钱?!大卫·马丁内斯!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会没命的!!!”
“不是那种雇佣啊!妈!”大卫急得脸都涨红了。
他想要挣脱母亲铁钳般的手,却不敢真的用力,“是正经的!就是…就是让我帮忙想点问题!那个人…那个人他…”
他试图描述齐木楠雄的样子,描述那不可思议的力量,描述那个荒诞的问题…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怎么形容?
“一个粉头发、穿得很干净的像是权贵阶级的怪人,突然出现给了我五千欧,问我怎么改造夜之城,然后带着我散步,路上把所有想打劫的人都弄晕了,最后‘唰’一下把我送回来了,说明天再来找我”?
这听起来比“捞偏门”还像精神失常的胡言乱语!比最蹩脚的超梦剧本还离谱!
葛洛丽亚看着儿子梗着脖子,急得额头冒汗却憋不出一个合理说辞的样子,心里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熄灭了。她太了解夜之城的规则了,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这么大金额的馅饼。
大卫这副样子,分明就是被人骗了,或者更糟,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泥潭还懵然不知。
恐惧和心痛压过了纯粹的愤怒。
她猛地深呼吸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抓着大卫手腕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死死锁住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严厉:
“你……你给我听着,大卫。”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和沉重:“我不管你是被骗了,还是被什么‘好事’冲昏了头…这笔钱,立刻给我退回去!一分都不能留!然后,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学校去!听到没有?!”
大卫看着母亲眼中深切的恐惧和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再看看手里那叠像烫手山芋一样的钞票,无力感和荒谬感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在母亲那基于残酷现实建立起来的认知面前,都苍白无力,甚至可笑至极。
可是,这就是现实啊!!这他能跟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