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想甩一句“关你屁事”，但副驾驶上那个粉毛怪胎刚刚才让她深刻理解了什么叫人外有人。敷衍得太明显，万一惹毛了这位“老板”？帕南不想节外生枝。

“嗯。”帕南最终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算是承认，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齐木楠雄没留意这场短暂交锋，他的目光落在某个移动的坐标上。

【千里眼+锁定目标更新：露西（坐标移动中）。状态：清醒，目标区域：地铁出口至丽兹酒吧。】

确认了位置，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帕南，新坐标。”

帕南眼前的导航瞬间刷新，一个新的、正在移动的光点清晰地标注出来，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仅隔几个街区，最优路线同步规划完毕。

帕南瞥了一眼路线，二话不说，猛打方向盘，魔蜥发出一声低吼，笨重却灵活地调转方向，朝着目标地点碾去。车轮碾过路面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2076年2月15日·08:32·夜之城·沃森区·街道（魔蜥皮卡内）-

魔蜥在不算狭窄但混乱的街道上穿行，两侧是堆满垃圾的巷口和闪烁着廉价霓虹的店铺。

就在皮卡即将驶过一个十字路口时，前方右侧一条堆满废弃车辆的窄巷里，突然爆发出刺耳的枪声、金属碰撞声和扭曲的咆哮！

“砰！砰砰！”

“漩涡帮的杂种！虎爪的地盘也敢来撒野？！给老子死！！”

“拆了他们的铁皮！零件归我！”

两伙人，一方是浑身覆盖着粗劣金属义体、闪烁着猩红电子眼的漩涡帮疯子，另一方则是纹身遍布、手持武士刀和智能冲锋枪的虎爪帮成员——如同两股失控的金属洪流，在十字路口疯狂厮杀！

流弹呼啸着擦过魔蜥的车身，在合金外壳上留下刺耳的刮擦声，几颗跳弹甚至“叮叮当当”地打在街对面的墙壁上。

“操！”帕南下意识地猛踩刹车，身体被安全带狠狠勒住。

看这架势，整条街都被堵死了！她立刻准备倒车绕路。

“继续开。”齐木楠雄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帕南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副驾上的粉发少年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战团。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没有一丝厌恶或紧张，仿佛只是在看一场无聊的街头投影。

就在那一刹那——

巷子里狂暴的喧嚣如同被无形的消音器瞬间掐灭！

前一秒还在疯狂倾泻子弹、挥舞利刃、咆哮冲锋的十几个漩涡帮和虎爪帮成员，动作齐刷刷地僵住。

无论是举着□□的壮汉，还是挥刀跃起的忍者，或是躲在掩体后疯狂扫射的枪手，脸上的狰狞、愤怒或是疯狂瞬间凝固，如同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噗通”、“噗通”、“噗通”……密集的倒地声响起。

十几具躯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积木，毫无预兆地、软绵绵地瘫倒在污水横流、遍布弹壳和垃圾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只剩下几辆被撞翻的摩托车引擎还在徒劳地空转。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突兀到诡异的死寂，仿佛刚才的腥风血雨只是一场幻梦。

帕南：“……”

瑞吉娜：“！！！”

帕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她现在只剩下后怕——幸好刚才没犯浑！这他妈是什么神仙手段？！无声无息，瞬间清场？！她甚至没看清对方有任何动作！

她猛地一脚油门，魔蜥碾过路面上的垃圾，毫不停顿地冲过了刚才还是修罗场的路口，车身颠簸了一下。

瑞吉娜整个人都贴在了后窗玻璃上，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呼叫NCPD。”齐木楠雄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他微微偏过头，看向瑞吉娜。

瑞吉娜瞬间回神，记者本能占据了上风。

“明白！”她立刻接入NCPD公共报警频道，声音快速而专业：“NCPD紧急呼叫！沃森区卡姆登街与老工业路交叉口发生严重帮派火并！漩涡帮与虎爪帮大规模交火！现场…现场有大量昏迷人员！重复，大量昏迷人员！请求快速反应部队和医疗支援！火势正在蔓延，有一辆垃圾车燃烧！坐标已同步上传！”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操作脑机系统，截图，上传定位和简略现场影像。

挂断通讯，瑞吉娜用力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看向副驾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粉发身影，眼神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太他妈值得了！这绝对是能颠覆整个夜之城认知的惊天猛料！她之前那点调查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核心！

帕南则绷着脸，目不斜视地开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五千欧真他妈烫手！以后打死不接这种“聊天”委托了！不，是打死不接这粉毛的任何委托了！

-2076年2月15日·08:45·夜之城·沃森区·丽兹酒吧外-

魔蜥吭哧吭哧地在丽兹酒吧的前庭路边停下，几乎是同时，一个身影也刚刚走到酒吧门前。

银白色的短发在酒吧招牌的霓虹光下格外醒目，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纤细却玲珑有致的身形，正是露西。她刚从地铁站上来，准备进去和曼恩他们会合。

然而，丽兹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孤身一人的漂亮女孩，尤其是露西这样气质独特的，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三个流里流气、明显是虎爪帮新晋混混模样的家伙，立刻嬉皮笑脸地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嘿，甜心！这么早一个人来喝酒啊？”为首一个染着荧光绿毛的家伙，眼神下流地在她身上扫视，“还是……在等客人？”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暗示意味明显。

旁边两个喽啰也跟着发出猥琐的笑声，其中一人甚至伸手想去摸露西的脸颊。

露西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手指微动，单分子线已经蓄势待发。她的耐心一向不好，尤其是对这种垃圾。就在她准备给这只脏手的主人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时——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前一秒还满脸□□、准备动手动脚的三个混混，下一秒就像断了线的木偶，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露西脚边的污水坑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脸上甚至还残留着猥琐的表情，身体却已彻底失去意识。

露西：“……？”

她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警惕地抬头四顾。

然后，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路边那辆风尘仆仆的皮卡，以及刚从副驾驶下来的、穿着干净的粉色运动衫、一头粉发在霓虹下异常醒目的少年。

是他干的？露西的义眼瞬间爆发出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聚焦在齐木楠雄身上。

扫描结果：无皮下装甲。无神经端口接口。无任何已知植入体信号。生物体征：正常。

这结果让她心头剧震！没有接入仓？！那刚才…怎么做到的？顶级黑客也需要端口！难道是某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技术？或者…更糟？

清道夫的新把戏？用某种未知的武器放倒混混，再假装好人接近？

露西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她不动声色地调整重心，随时准备战斗或撤离。

这时，后车门也打开了，瑞吉娜·琼斯快步走了下来。

她显然看到了刚才的一幕，也感受到了露西身上散发出的强烈戒备和冰冷杀意。

“嘿！冷静点！”瑞吉娜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清晰和安抚，同时巧妙地横跨一步，挡在了露西和齐木楠雄之间可能爆发的冲突路线上，形成一种非敌意的缓冲，“别误会！我们不是清道夫！”

她语速很快，迅速表明身份：“我是瑞吉娜·琼斯，N54台前调查记者！你可以查我的工作记录，我报道过生物技术非法人体实验，还有荒坂强制植入高利贷义体的内幕！”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在自己的记录板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带有她照片和部分公开报道摘要的ID信息，展示给露西看。

她很清楚，在夜之城，记者的身份有时候比警察更有用，尤其是对某些特定人群。

露西的义眼微光再次闪烁，显然在快速检索数据库。

几秒钟后，她眼中冰冷的戒备稍稍褪去一丝，看向瑞吉娜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但敌意明显减弱了。

那些报道…她确实有印象，内容很硬核，直指公司痛处。

齐木楠雄这时才平静地开口，他直接掏出一叠稍薄些（约三千欧元）的崭新钞票递向露西：“雇佣你一天时间。跟我们走一趟，聊聊天。”

如果是五千，对额外付出了开车接人这一劳动的帕南不公平，三千刚好卡在一桩中等难度委托的价位。

露西的目光在欧元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瑞吉娜，最后才落回齐木楠雄脸上。

三千欧，对于她这种级别不算高的黑客来说，不算小数目，但也没到无法拒绝的程度。关键是瑞吉娜的在场和她之前报道建立起的公信力，让她排除了最危险的陷阱可能。

她沉默了两秒，似乎在通过内部通讯联系谁。然后，她伸出手，利落地接过了那三千欧元，塞进自己紧身衣的内袋。

“行。”露西言简意赅，同时对着空气快速说了一句：“曼恩，我这临时有点‘私活’，晚点到。你们先谈。”显然是在通知小队。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昏迷的混混，径直走向魔蜥，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齐木楠雄见她收了钱，直接转身走向魔蜥的副驾车门。

瑞吉娜对露西友善地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

露西沉默地跟着瑞吉娜上了车，坐在了后排另一侧，与瑞吉娜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老板，接下来去哪？”帕南的声音响起，她挂挡，再次启动魔蜥。

齐木楠雄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景象，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轻点空气，报出了一个地址：

“沃森区，歌舞伎区，米斯蒂的占卜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