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舟近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但最后那丝留在他鼻腔里的气息仍在挑拨他的神经，香气氤氲似梦，不等他回味出这梦境来源何处，它便又兀自逃离。

荀舟抬头，正看见乔伊斯放开了他的领带，挺直了身，做两条细长的眉绞在一起。

“谁给他用了香水？”他问。

造型团们面面相觑，纷纷说没有，还是发型师一拍脑门，面露懊恼：“可能是我的原因，我给荀先生用了您常用的那款香波……”

那位男侍从也一并站了出来：“这么说的话，荀先生这套礼服是刚购入的新款，这家店配置的包装袋里一向会附赠香氛卡来盖过新布料的味道。”

“哎呀，您这么在意的吗？”化妆师捂着嘴，“那我用的爽肤水可能也有问题，那是很清爽的橘子香味哦？您刚刚闻到的是不是这个？”

造型团开始纷纷发表言论，听他们的说法，每个人手上都或多或少在自己身上加了香料，听得荀舟感觉自己成了一盘菜。他歪了歪头，探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试图去嗅闻乔伊斯刚刚嗅到的气味。

……没闻到。

他有些尴尬地放下衣领，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其实我很满意他现在的造型，但总感觉这么一来，他身上的有些特征就没有了呢。”站在荀舟面前，乔伊斯托着下巴，手指纤细修长，缓缓敲打着脸颊，“作为beta，最重要的特征果然还是干净吧？”

造型团面面相觑：“干净？”

“身上一点气味都没有，如同水一般，必不可少的同时又容易被人忽略。”omega的视线定在了荀舟的脸上，眉眼扬起，“这不就是他最大的特点吗？”

这番话明显启迪了造型师，他们兴奋地探讨起来：“也就是要走自然风？

“水的话，还有通透感吧？

“但在宴会上太浅淡的妆容是不是不适合啊？”

“没关系，”开口的是乔伊斯，“这次宴会上有许多年轻学生，我们完全可以把他打扮得更嫩一些。”

荀舟第一次听见乔伊斯说起宴会的具体内容，他顿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乔伊斯。完全不顾周围嗤嗤笑做一团的造型团。

在他的目光下，亲王殿下近乎挑衅地扬起眉眼。

“眼神很好。”他说，“看来我可以把那套准备已久的衣服送给你了。”

在卸完妆又被勒令去重新洗澡冲掉身上的气味后，荀舟看到了乔伊斯说的新衣服。

在抖开纯黑的布料后，他瞪大了眼，有些踌躇地问着将衣物递上的男侍者：“这……真的没问题吗？”

侍者只是笑道：“这是殿下的意思。”

荀舟心怀忐忑地换上，打开门，重新站回到了造型团面前。

那些看见他的人都是眼前一亮。

那位声音粗犷的美容师更是感慨道：“我想我大概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化妆师附和道：“我也一样。”

荀舟重新被他们按在了座位上，但这次没有配饰，没有要往他脸上眼睛上怼的刀，速度快上了许多倍，不过半小时荀舟便被放过了。

他试图去找乔伊斯，却得知乔伊斯也要为宴会做准备，安娜更是将他引回了餐厅。

餐厅上已经摆好了晚餐，冷食拼盘里雪白的肉片摆成了花。荀舟并没有觉得饿，他先想起了乔伊斯的那句调笑。

——看来要把你喂饱才行。

他认命地坐在餐桌前解决掉了自己的晚餐，又在安娜的领路下来到地下室，坐进悬浮车里后才终于见到了乔伊斯。

在经过下午那番折磨后，荀舟终于看出了他脸上同样画了妆。那妆面并不繁复，只在眼尾加了一笔细长的线。

但只这一笔，却让他的目光显得如斯缠绵，在侧头望来的一瞬，让荀舟步伐一顿。

荀舟连忙低头。他匆匆上了车坐在乔伊斯的对面，腰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一分，目光却无处着落，最后只能落在乔伊斯的胸口。

今天的亲王殿下罕见地穿了一席白衣，只胸口处依旧别着一朵含苞欲放的红玫瑰。

荀舟不自觉地回想起他第一次见到乔伊斯时，那朵蹭在自己护目镜上的玫瑰花瓣来。

那时的他，会想到有这么一天吗？

“你穿这套衣服果然很合适。”亲王殿下的声音自他头顶悠悠传来，带着一丝笑意，“绝对会把他们都吓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