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懂他,便没再劝阻,眉间染了一丝愁绪。
“洛清辞,真的没事吗?”陆吾有些担忧。
“……”
“洛兄,陆兄,来,不醉不归!”
程雨墨眼中已有迷离之色,兴致却不减。
陆吾见从容有度的程雨墨竟也有如此恣意的一面,不由得怀疑起笑面狸的传言是否为真了。
“程雨墨啊程雨墨,你果真与传闻大有不同啊!”
“陆兄也是给程某不少……惊喜……”
话音未落,程雨墨脚下踉跄,砖瓦被踩得“吱嘎”乱响。
“雨墨,你醉了,我们下去吧。”
说罢,洛清辞走近这人,要带他下去。
“月明千里共悠然,自当一饮尽余欢!”
“什么?!”
陆吾察觉手中酒瓶骤然一轻,低头一看,酒水竟全然不见了。
再抬眼,却见程雨墨抖下水袖,抬臂向远处一扬,月白水袖流云飞雪,泼下满庭月华。
程雨墨蹁跹而动,酒水环绕着他,伴着他轻巧的步法流动着。
“哇!”
商杏躲在假山后,只微露出半个脑袋,瞧着庭前月下轻舞的翩翩公子,眼睛像揉碎了星河。
“既然程兄有如此雅兴,无声怎能起舞,商杏,来来来!”
听到陆吾喊自己的名字,商杏受宠若惊。
“商杏姑娘可愿为我奏一曲?”程雨墨笑得爽朗。
商杏知道此时几人兴味正高,自然不愿佛了他们的意。
“那我便献丑了。”
商杏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叫道:
“方澜姐姐,借傀儡线一用!”
方澜站在不远处,清凉的夜风吹起她额前微蜷的黑色碎发,听见商杏的呼唤,她拉低了冒沿,转身便走。
商杏有些落寞,更多的则是无措。
就在转身时,商杏愕然发现自己的身后浮动着数根银白傀儡线。
“谢谢方澜姐姐!”
“铮——”
琴声悠扬,如月下清泉,雨打蕉叶,铮铮然,不似人间也。
一曲终了,一舞作罢,清酒入杯,洛清辞想拦也拦不住了,任由着程雨墨喝下了一杯又一杯,自己也只能陪着喝。
“心似流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引清风入酒,敬洛兄,陆兄,请!”
酒水又被添进二人杯中,酒水性温而不烈,入口清甜稍苦,陆吾和程雨墨倒是喝尽兴了,洛清辞却快支撑不住了。
其实他并不喜欢酒,辛辣,苦涩,入口如火灼,醉时颠倒,委实不算什么好东西。
可尽兴便好,他便又贪了好几杯,直到穆尧在他身前晃出许多剪影。
幼童穆尧一身浅蓝衣裳,跟个黑芝麻圆子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四处跑;少年穆尧满身血污,望着他无声垂泪,心如死灰;如今的穆尧满目痴缠爱意,情根深种……
“长留……三个长留……”
穆尧彻底没招了,忙靠过去,让洛清辞将头搭在自己肩上。
醉后的洛清辞性子简直柔软的不像话,白日还能义正辞严拒绝他的人,正亲昵地靠在他怀中痴痴地笑,不时呢喃几声他的名字。
穆尧是真的招架不住。
“喂!抢我的酒也不给我留一口!”
殷洛笙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不知从何处又寻来一件黑袍穿上了,她一把抢过陆吾手里另一个酒瓶,很是爱惜地轻抚了几下。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总得让我喝一口吧?”
“还来!你都说了这是赔给我的!”
殷洛笙哪管这么多,拔下瓶塞就大口大口地灌下几口,转身遁入夜色,消失无踪。
“别想跑!”陆吾二话不说追出去了。
程雨墨依旧站在屋顶,静观风月,满目疮痍。
“洛兄,你可知,我亦想揽尽山河,饮尽烈酒,做一回潇洒肆意的少年郎!”
“可惜啊……天不遂人愿呐……都是命……”
商杏见程雨墨脚步踉跄,心急之下快步跃上屋顶,在程雨墨失足跌下去的瞬间扯住了他的长袖,将人拽了回来。
奈何力量悬殊,二人险些一块掉下去。
而商杏,闪到腰了。
程雨墨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却依旧看不清晰眼前人。
“洛兄啊……”
“程公子,你醉了,天色已晚,你若不回,你的兄长定会担忧你的。”商杏关怀道。
“父亲视我为棋子,兄长也只会同我逢场作戏,假惺惺的情,何必呢……何必啊!哈哈哈……”
商杏不可置信捂嘴,也知自己戳到了程雨墨的痛处,心中懊恼不已。
“对不起对不起!”
“洛清辞,你是第一个称我‘雨墨’的人,那一刻,我便知道,你与他们不同!在你眼中,我只是程雨墨啊!”
程雨墨满目凄凉,话音中也夹杂着无数心酸和悲苦。
“商杏姑娘,麻烦你送程某回去吧,多谢……”
商杏知道,程雨墨自始至终没有醉,只是有些人哪怕醒着也甘愿沉醉了。
或许只有醉酒这样的借口才能抒发他们压抑在心底的情,让他们真正做一回自己。
“好,程公子,我们下去吧。”
洛清辞被穆尧打横抱进怀里,他双目迷蒙,对着程雨墨所在方向含混不清地喊:
“雨墨……事事……要向前看,都会……好的……”
“借洛兄……吉言了……”
商杏和程雨墨刚落地,商杏便觉肩上重量一沉,昂头一看,程雨墨面无血色,整个人都已经处于昏迷状态了。
“程公子?程公子,你没事吧?”
“风寒。”方澜冷冷回了句。
“我这就去请医修来!”
说着,商杏忙扶着程雨墨进屋,燃了几盆炭火,替人掖好被角便匆忙跑出门去了。
……
彼时,追着殷洛笙跑远的陆吾双手双脚都被红绸缚着,整个人被吊挂在了苍劲的松树枝上。
“切,和姐姐我抢~活该!”
“你放开我!!!”陆吾怒了。
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打不过殷洛笙。
“陆吾小弟弟,你可千万别大声叫,万一被看见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