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风不怀好意地摇晃着这所本不坚固的小房子,熙熙攘攘的,全是讥讽。
一扇不大的窗户被木条和报纸封得死死的,鲁培生伸出手指,捅了捅角落的报纸,撕开了一角,可以看到外面的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能延申到什么地方,太阳就在那里,却感受不到她的热量。
太阳快落山了。
天色暗了。
天黑了。
鲁培生最后一次透过那一角看向窗外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它沿着白天看到的小路的轨迹渐渐靠近,越来越近,然后在招待所前停下了。是一辆小型的面包车,车厢被从里面拉开,下来了几个人影。看来今晚就要有结果了。
鲁培生用手蘸了蘸茶缸里的水,拢了拢自己花白的头发,好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然后调整了一下椅子的位置,坐下来,挺了挺腰板,准备等待命运为他写的结局。
厚重的门锁被打开,进来两个人,鲁培生在昏黄的灯光下花了好久,才认出,进来的竟是彭焕西跟何星星。
“鲁老师,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啊。”彭焕西看了看这小房间的环境,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坐的地方,除了那张倚在墙边的单人床,“您看看,您怎么落到这副境地,我们大名顶顶的‘洪泽大师’也沦落到睡在这种地方。”
彭焕西拉了拉一言不发的何星星,“星星,彭叔知道你正找他呢,哪舍得让你出那些人力物力的,彭叔给你找到了。”
“彭焕西,你又想干什么?”鲁培生怒目盯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但又看不清这个以前那么熟悉的小彭。
“鲁老师,我想干什么,您不是最清楚吗?我还能干什么?让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是您啊,您怎么会不清楚我要干什么?”
“胡说八道!”鲁培生气愤地站了起来。
“鲁老师,是您教会了我想要得到不属于我的东西,就得使点学校里没教过的手段啊,这么多年,我可是步步都是按照您的教导在努力。”
彭焕西又看了看旁边的何星星:“星星,你从小就在富裕的家庭里长大,锦衣玉食的,能得到很多人的爱,肯定不能理解你彭叔叔这种从社会底层出来的人,我得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自己努力甚至是牺牲一些东西才争取来的。”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这个叔叔,觉得我手段恶劣,觉得我贪得无厌,我应该被绳之以法。可是,星星,凭什么呢?我花了十几年的时间经营我的宏鑫集团,回报我的母校,学校的发展是有目共睹啊。我投资云岭,带动了津珩市多少条经济链的繁荣,解决了多少人的就业问题,这些是你们这些高尚正义的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
“别把你自己看得太重,没有你,这个世界照样转。”鲁培生冷笑了一声。
“当然,没有我,就会有更恶的恶人来做更恶的事,这一点,还是二十多年前您教给我的,有正就有邪,当有些事情靠正解决不了的时候,自会有所谓的邪去完成,那谁还会去在乎谁正谁邪呢,人们只会关注谁帮了他们,谁让他们受益。”
“所以,你觉得你就是救世主了?你那么厉害,还靠研制违禁药物控制别人?”鲁培生盯着彭焕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刘康烨的制药厂就是你控制的,你们研制的那些药,都拿活人试药,那些被你抓去的学生……”鲁培生愤怒地说不出话来。
彭焕西当然知道鲁培生要说什么,何跃庄园地下的地牢里,关的都是他挣钱的工具,也是他试药的小白鼠,这么多年,产业园里产出的样品越来越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他知道,一旦这种药投入量产,那在国内和国外的毒品市场将是一种轰动性的存在,那时候,我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再投入到我的产业中。”
“星星,你看看现在的津珩市,谁还有这样的能力?谁还能主导这里的经济发展?靠那些在办公室里看数据的研究员?还是靠那些拿着国家生杀利器却畏畏缩缩投鼠忌器的公务员?靠这些废物,永远解决不了大学生就业率低、失业率高的问题,钱只会越来越集中,别人轻轻松松买卖一副烂画就能成功洗白几个亿的资金,是多少勤勤恳恳在学校里读书的学生几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在何星星眼里,彭焕西从来没有这么激动过,这大概就是他那副和善面孔下最真实的样子吧。
“星星,我从小学习就用功,大把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与读书上,初中、高中都是名校,高分考进政法大学,以为以后就是一路坦途,可是现实呢,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我就得靠自己去找工作,可是,那些好的岗位早被那些有资源的人占了,根本不给我们留机会。”
彭焕西拉着何星星继续说:“星星,你在警校成绩前十,也很用功吧,但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从中帮你疏通,你在津珩市也就是进派出所,当一个天天抓个小偷小摸的小警察,根本不会有前途。”
彭焕西这些年像是被憋坏了一样,一连串地说了这么多以前没说过的话,有委屈也有无奈,但他美化了自己与命运做抗争的一切,他把侵害别人的权力当成了弱肉强食的理所当然。
“星星,彭叔叔就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变了,你要想过得顺风顺水,就得抓住人性的弱点,各取所取,才能造福一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