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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九章·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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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我都蹲在房里看账本,原以为数目大、内容繁杂会多看几天,结果用了没一天半的功夫就结束了。

不是我天赋异禀,而是我看出来江晚吟给我的是假账——

根本没有看的必要。

刚开始我还一边生气一边自己偷偷掉眼泪,觉得真心都喂狗了。再到后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了。毕竟,我和江晚吟那点交情可能也就够他对我说那么一两句真话。我用折扇一下下地敲着手心,心里盘算着——若江晚吟不肯相信我,不肯对我真诚相待,就算我真的想帮他也不接受。那么,我就“帮帮”他——

我想,“危难之际”的一次相助是能够换来他的谢意和诚意的。或许,还能有一些真心。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次算是我欠他的,以后一定百倍偿还。但我真的,太需要一个能够走近他身边的机会了。

“秋姑姑,去放飞鸽,让晋、徽两地受过我恩惠的商帮领事五日后在云梦镇子里接我手笺。地方你安排。”

“小姐怎么如此着急,可是有什么事?”

我拿起笔,斟酌了一下开始写第一封手笺。“不是什么大事。”

大约过了十日左右,我午睡起来便觉得院子里气氛不对。秋痕偷偷告诉我,说是姚柏年带着一伙人来闹了——说江晚吟私调税目,吸引商贩,导致他的地界上无商可营、无税可收。

我心里咯噔一下,背后冒出了冷汗——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算计人。毫无保留,倾尽全力。我突然有些慌张,害怕这一局凭我的一己之力无法挽回。

“小姐,你要不要......”我看着秋痕忧思的神色就知道她想要我干什么。不用她说我也会做的,可是如果我现在就这么没头没脑地冲出去,反而显得我太过积极——江晚吟那么多疑的一个人,很难不引起他怀疑我。

“去泡一壶金骏眉,让锦儿来替我挽一个简单的发髻,叫阿沐出去盯着——有什么事情晚饭时候回来了告诉我。”

我见她似乎还想劝我,便扬了扬手,“去吧,我自有分寸。”

这事儿江晚吟会被打得措手不及、觉得没头没脑,可我不会,毕竟这是我一手操办起来的局——我找来了最大的商帮首领,借他们的手把姚柏年地界上的商贩全都招呼到云梦来做生意。说的什么关税低都是假的,我现在哪里动得了税目,不过就是吃以前给过恩惠的老本,让他们把风声放出去。

姚柏年那样的鼠辈,每次都为了一丁点的蝇头小利争得头破血流,这一下他那里的商贩都走了——地界里的东西卖不出去,仙府就没有税收供养,就算是练辟谷,但也不是一下就成的。更何况,他还是那最末之辈。这样的情形,姚柏年不着急都不可能。而现在江晚吟因为魏无羡的事情饱受争议,蓝家元气大伤、金家绝对坐收渔翁之利、聂家绝不主动出手,江晚吟只能任他闹,却孤立无援,最后也许还得退让几分利益。姚柏年怎么可能不来?

本来是想着不动声色地忍过了晚饭,让江晚吟也多心焦一会再去给他出主意。结果,我自己在屋子里坐了片刻的功夫就坐不住了,叫锦儿给我套了广袖就往前厅跑。我从后廊绕过去,刚好听到姚柏年振振有词,

“江宗主,你如此不择手段地吸引商贩,岂不是存心欺负我们!这哪里还有君子气概!让人无利可图,简直,简直是小人!”

我听得火气直冲天灵盖,忍也没忍住,狠狠地吼了一声,“你放屁!”提着裙摆走过屏风,窜到江晚吟身前把他往后一拽,自己直面姚柏年那张油腻的脸。

江晚吟站在我身后,我是看不到他是何等神色——当然我也不想看,肯定是让人难堪得不行。但姚柏年的表情就非常丰富了,他被我那一句话吼得有些发蒙,不知所措地伸着两根手指不知道该指谁。姚柏年东张西望了一会,见没人给他台阶下,只能继续为难江晚吟。

“江宗主,你看着——”

“清河聂氏聂思琰,见过姚宗主。”我现在人在云梦江氏,我表现得太过无礼也会让江晚吟没面子。刚才已经骂过了,该收还得收。我赶在他把话说完之前打了个岔,把话茬接过来。

但江晚吟这个死心眼的还是不领情,一拽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一边,抿着嘴瞪我。

“你不在屋里好好看你的账本,出来干什么?你还嫌这儿不够乱吗?回去!”

我心道你给我一摞假账我没说你,你还敢凶我!可转念一想,我是来拉近距离的,不是来吵架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给你捣乱了!”我一拍他的手,“你不会真就想自己处理这件事儿吧?姚柏年傍这金光善这事儿你不是不知道,你今天不让出几分利,给他任何交代都没用。难不成,下次清谈会或者百凤山围猎,你还想被他们几个抓着这点破事说你性情骄纵,和魏无羡一样不知体谅其他仙门?”

“你说我就说我,别攀扯别人!”一提魏无羡他就黑脸,生怕我不知道他们俩好兄弟情比金坚。我叹了口气,也就是我,但凡换了别人现在就去奔走相告,然后把他抓起来惩戒。

“行行行,不说别人。那你说,要不要我帮忙?”我踮了踮脚,冲他眨眨眼。

江晚吟一脸不信任地看着我问道:“你想怎么帮?”

“帮你背锅啊!”我歪头对他笑了笑,“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你解释姚柏年也不会听。不如就放着我来,反正现在莲花坞内的账目都是我在管。”

江晚吟沉默着不说话,像在自己斟酌该不该相信我。我当然也不给他那个不信我的机会,自己转过身走到姚柏年旁边,福身给他行礼。

“姚宗主,方才唐突了,现下给你告罪。姚宗主可能不知道,现在是我在管云梦江氏的账目,所以这些事您还得跟我说。”

姚柏年晃了晃他那全是肉的脸,端着一副长辈的架势看着我,“无妨,聂姑娘年轻,急躁些是有的,不妨事。至于这次的事,我原本是不想计较的,只是私调税目,吸引商人,实在是不堪!还请聂姑娘给我一个说法!”

“哦?私调税目?”我用折扇敲着手心,“这是从何说起?”

姚柏年把前前后后的事啰里啰嗦给我说了一遍,那是漏洞百出,但我心下也觉得那些商人有在尽心做事。

“姚宗主这话可就说错了,商人这几天多入云梦的确没错,但私调税目是没有的。商人来往,只是因为云梦多平湖大川、良港多,方便水运,又是各大仙门的核心地带,连通南北,交通发达。再说了,云梦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商人们愿意来往那是常事,哪儿用我们降低关税来吸引呢?”

我见他十分不平想要插嘴,赶紧继续说:“姚宗主你别着急,等我把话说完了你再说。经商本就是以利益为先,各大仙门虽然得利方式不同,但总有一项重大收入是商税。那就人情而言,我降税吸引人也没错啊!”

“聂姑娘,你这就是强词夺理了!”

“我强词夺理?就事论事而已,再说我也并没有调过关税——江湖上捕风捉影、顺风而倒的小人多了去了,只有愚蠢之人才会听信谗言。”

“聂姑娘,你身为大家闺秀,怎么能如此不仁不义!这利好本就该是百家平分,怎可叫一家独占春风?”

“姚宗主说我不仁不义,江宗主有失君子风度。那敢问姚宗主,先前温家猖獗,你受过江氏的恩惠,却在莲花坞受难之时袖手旁观。江宗主在事变之后重振莲花坞之时,你更是抬高关税物价,炒作粮食布料,就连修建房屋的砖瓦你都要插手。不求你有难同当,但你这是有福同享?我想问问,你这是何等君子之风?宽于律己,严以待人!”

“再和你重复一边,我没有调过关税。留不住商人是你自己的事,还敢到别处闹!真是人老了脸皮也厚,不怕丢人!阿沐,送客!”

姚柏年见我这里说不通,转脸又要去找江晚吟。结果被江澈一把拦住了,我也急忙跟过去,“我都说了现在莲花坞的账目我管,你有问题上金麟台找小金夫人去——是她请我来治理莲花坞的。还有,你有什么不满意尽管去我大哥那里告状!”

有阿沐和江澈拦着,姚柏年如何也过不去,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口里说着什么“不知尊卑”,“不明长幼”一类的话,转身走了。我原是想跟上去和他吵个明白,可却被江晚吟黑着一张脸一把拉住,连拖带拽地往回走。

他一路上黑着脸,我只觉得心里打鼓,不敢说话。一路来到枕玥殿,江晚吟一脚踹开门,几乎是把我甩进去的。他嘭一声摔上门,满眼怒火地看着我,

“我让你给我帮忙,不是让你给我四处树敌!你看看你今天干的什么事!”

我见他这么凶,火气也跟着上来了,“我给你树敌?!江晚吟,你是不是为了长高才在肩膀上架了个脑袋?我不说今天这番话,他就对你好了吗?你以前在清谈会、在百凤山围猎,被他们背后议论、当面为难还不够丢脸吗?你就这么一直忍耐,任人宰割?!我的天,我还不知道你脾气这么好呢!”

“聂思琰,你是真把自己当仙督了吗?!怎么全天下的事情你都要管!我怎么想怎么做还不需要和你解释!我在哪里受气也用不着你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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