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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五十九章·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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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凛举着双手,无奈地看着我道:“不拉你,可以了吗?你别总这么紧张!”

走在南宫凛身边,我真是觉得恼羞成怒,心里想着总得找个时间跟他好好把这件事说一说。

行至半路,突然听到哥哥在后面“哎呦”了一声。转身便瞧见他扶着后腰处,神色更是龇牙咧嘴。

我连忙跑过去问他是怎么了,众人听见其声亦是全部站定下来询问。哥哥半倚着我的手,勉强地晃了晃扇子,“没事,哎!没事,就是刚才伸懒腰的时候抻到筋了......哎呦!哎,聂思琰你手别晃,疼死我了!”

“怀桑,可需要舅父替你请位医师来瞧瞧?”

梁柏仁听了,温和地笑了笑,“南宫宗主何须请医师?我替聂小公子瞧一瞧便好——”

“不用不用!”哥哥一边揉腰一边摆手,“怕是昨夜被子盖少了,有点着凉。不是大事!那个舅父,你们先去茶室!聂思琰在这儿看着我把那个筋转过来就没事了!不打扰你们鉴赏点茶!”

“怀桑,你当真无碍?”大哥略带几分怀疑地问道。

“无碍无碍!大哥尽管,哎呦,尽管放心,真的无碍!你们且去,我们马上就赶上来——小时候也来过,知道茶室怎么走!”

见众人走远后,为了不站在路上挡路,我和哥哥换到了路边——他用手撑在墙上,我则在一边尽心尽力地给他揉腰。

“聂思琰,你不打算跟我说说南宫凛的事吗?”

我脸上一热,心中的烦闷顿时更上一层,手上也不觉用起力来,“就那么回事!”

哥哥拍了一下我的手,直起腰来看着我说道:“你做戏可做得不怎么样。”

我上下打量他一遍,立刻察觉到他方才的转筋是装出来的。

“是,做戏我可不如你。你不是挺喜欢飞花令的吗?干嘛扯这样的理由躲懒?”

“那你又为什么扯这么多问题拉开话题呢?”哥哥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眼神向两边扫了一下,确定此处无人又接着说道:“我看你对南宫凛可不怎么上心。”

“怎么说?”

“你在他身边的时候,发呆的时间可不少。说来说去,似乎也没什么可聊的。其实我也奇怪,怎么去云深不知处听了一回学,你们俩便......”

剩下的话,欲语还休。他面上的神色同之前一样,皱着眉,显得有些凝重。

我自嘲地翘了翘嘴角,“变得如此暧昧不清?”

哥哥深棕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如同泉水一般干净而明澈,所有的情感思绪都是如此的分明。他虽不甚通晓人情世故,但在这些微末之处却是格外敏锐。

他于我从没有猜忌或怀疑,只是单纯的关心。

终于,还是我先败下阵来。

我挑挑拣拣地把今年所遇之事讲给哥哥听,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心虚,

“我不知道......我同他相处的时候,不是没有心动的感觉。只是那种感觉太短暂、太朦胧了,短到了我难以抓住,更别说加深一步了。就是,总觉得见到他时或靠得很近时,有那么三分悸动。可一旦人各两地,便也想不起,不觉得多么念着......”

“而且,现在想来,似乎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我都没什么准备......还总有别的事扰心......当时,只觉得他很好,至少是明媚温暖的,还有对我也很好。不会让人觉得难过、不会让人彻夜难眠......便也没有太抗拒。我觉得,他那么好,也值得我对他更好。再后来,也就觉得习惯了,成了理所应当......”

所有的思绪在我脑海中断断续续乱成一团,连一句思路清晰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与他之间,就是觉得差了些什么。究竟是什么,我也说不好。可就是觉得,那一点朦胧难以明晰,更是加深不了。”

哥哥看了我半晌,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道:

“聂思琰,可能是因为你自小泡在仙门百家排前几的公子堆里长大,你见惯了美人,导致你根本意识不到南宫凛长得到底有多妖艳。”

“舅母本就是异域绝色,他更是兼得西域的硬朗和中原的阴柔——金发碧眼,高大魁梧,狐狸眼配泪痣,笑起来的时候我一个男子都觉得耀眼得过分——若他修为再精进些,再添上几分中原女子偏爱的文墨才气或清雅气质,那这世家公子榜首就是他南宫凛的了!他这么日日绕着你转,你怎么可能没有点心动的感觉?”

“还有,所有人都喜欢有人对自己好,正常得很。更遑论他还长得好看。”

哥哥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至于你觉得差的那点东西,我告诉你——你们俩完全是志趣不合!南宫凛自我第一次见他便是直来直去,小时候玩什么也就是喊打喊杀的,整日里没一刻闲得住的。就算是舅父把他用绳子捆了按在书桌前,他都难得看进去一个字,没准还能自己把房子拱塌了。还有,他这辈子的反骨全长在了忤逆舅父和对抗中原礼法上了。满心想得也都是等舅母哪天说回草原探亲,他便跟着一走了之。”

“你再看看你,聂思琰。”我甚少见到哥哥如此正色地语重心长,“你们几个一出‘我从此不敢看观音’都玩得那么开心,他从开头就站在一边听,听到最后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也没多大兴趣——这样的戏文都不知道,可见是戏也不爱听的!更别说什么唐诗宋词元曲、《汉书》《史记》《战国策》了。不说这些,带字的,就连你那些酸臭话本子都难得如他的眼。”

“你自己想想,平日里在家,除了去后山放风筝、在镇子里闲逛,多数时候都是和字文打交道吧?你能受得了跟他一起日日在马场上风吹日晒?他能忍得了日日跟你一起闷在屋里看书写字?”

“你既然能得蓝老头青眼,证明你那几本圣贤书是读进去一些了的,而且你也是真心敬服他。对,我是觉得他迂腐,但他可能确实有点子才学在身上吧。他给你的提点,你时时刻刻不忘,手上那串菩提子更是一日不摘。你们俩之间的师生情谊,怕是都能赶上蓝老头对蓝氏双璧了。南宫凛在这儿有的一些个毛病,在云深不知处必定也是不肯改的——你这么护短的一个人,见他处处忤逆蓝老头,而且也是些你看不惯的行为,你能顺心?”

“我思不远,旋而永济;女子怀善,旋而永反。修我刀戟雪刃,利我戈矛寒光。息魑魅魍魉于我辈,安清河万民于今朝。我心所念,天地昭昭。”

哥哥那双温柔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我竟也从中看出了些许的锐利。

“聂思琰,家族是你的根基——你的心在这里,你永远都不可能放弃聂氏和清河。”

“可南宫凛呢?家族和长安是他用尽一生要去逃离的地方——他的心,从来都不在这里。”

“我真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玩到一起去的。”

秋日的暖阳撒落在我肩上,晒得我肩背处传来阵阵刺痒——

我仔细地回忆着我和南宫凛相处的细节,可那些微末之处在此时却显得格外模糊。我似乎,都记不清我们之间的故事,只记得那些节点。

而这些节点处的缓和,抑或是进展,都是在我和江澄的纠葛之后——

正是心灰意冷、踌躇不前之时。

思及此处,我背后霎时间冒出一阵冷汗来。想到那双琉璃般的眼眸,我更觉得自己罪恶至极。

“如此说来,确乎是我对不起他。”

“啊?”哥哥脸上凝重的神色消散了,他想了想,拍了一下自己的前额说道:

“唉,是我忘了。我今日找你,不是要说你对不对得起南宫凛。而是我觉得你们俩压根儿就不合适!”

“而且,我觉得他对你也不多上心。”

“是吗?”我眨了眨眼,等他接着说。

“外人看着是挺上心。但你发呆了那么许久,他到最后才想起跟你说话——你倒是没他盘子里那只螃蟹重要。还有,你那骑术还不如我呢,他叫你去打马球,真是生怕你摔不断脖子!连这都不知道,能算得上上心?”

“哦对,还有忘了说的。”他用折扇一敲手心,继续说下去,“当年表哥大婚,你写诗作词的名声也算是有几分在的。他今天对飞花令如此评价,可是有些不顾及你了。”

大概是因为我神色有些茫然和失落,倒是叫哥哥安慰起我来。他一手勾住我的肩膀,摇晃着我说道:“得了,你也别难过。我终究是比你们大个四五岁,也是从这会过来的。要我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就是,心里有三分,嘴里说十分,当不得真。你且等他再长几年,自己活明白了,再说别的事吧。”

我拽着他的袖子,扬起脸来逼问他,“你说,是不是南宫凛得罪你了,才叫你这般细数他的条条罪状?你平时可是从不说人坏话的!”

“这哪是什么坏话!这叫提点!”哥哥用扇子敲了一下我的额头,“你是我亲妹妹,我自然是向着你些——也不会看着你们俩就这么模糊不清地互相耗着。南宫凛是不在意那些什么名誉之类的东西,你呢?”

“今日这话,我不对旁人说,但你要自己好好想清楚。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南宫凛这样不管不顾的人——”

“你最好,尽早找他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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