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鸳淡然冷言,已是拒绝。
“不劳二夫人费心。”
杨氏叹了一声,笑着点头,不知是该赞她胆色不俗,还是该笑她不清眼前形势。
递出的台阶她不肯下,给这侄儿身边换一个女子,也未为不可。
“你性子太烈,若不好好调教,在他身边也不得长久。向嬷嬷,上来给时娘子匀妆,好让她知道,什么是妇道与尊卑。去关上苑门,给她留些颜面。”
尺蓝寸红上前挡在她身前,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拉到一边。
时鸳舌尖轻顶着肿起的脸颊,浅笑,冷眼扫向安慰着杨歆妃的杨氏,眼中却唯有杀意。
眼神落到捋袖子上前的向嬷嬷,右手中的拳头已是扣起了凤眼锤。
如此近距离之下,偷袭一个普通人的要害,一击毙命,她还是能做到。
杨氏,她因为柳羡仙不乐意动,这些普通仆妇么,拼着咳血与手臂酸疼上几日的代价,换面前一条命,她根本不介意。
兴奋不已的向嬷嬷抡圆了膀子,高举扬起的手还未落下,却从旁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立时滚在地上,哀嚎起来。
燕北还本从霜漱馆回来,见到这苑门被生人紧闭,跃上墙头,看到这一幕,立时前来解围。
“我可没听到,少堂主有命,要他人前来调教时娘子!”
眼中杀意渐消,右手捏紧的凤眼锤松开,时鸳转身便走回房去,不再理会众人。
杨氏扫了一眼他,见他穿着护卫,却是吊儿郎当之态,并不像是柳羡仙会留在身边的妥帖之人,冷道:
“放肆!这内院,也是你随意能进的?”
燕北还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随后见尺蓝寸红被放开,只冷道:
“想知道我能不能进,就去问。现在带着人,出去!”
这一屋子女人真麻烦!
燕北还赶走杨氏一行人后,跟着进卧室见到照镜端详的时鸳,她脸上的巴掌印,简直触目惊心。
“柳算盘打的?”
时鸳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朝他点头。
他纵使再厌恶她,也断然不会因此而觉得快意,不满与热血瞬间上头,吼道:
“我就说他最混蛋!就是你现在境地,若在千霞……”
“燕北还!”
他心直口快地为自己叫屈,却更口无遮拦,她冷声拦下。
燕北还知道自己失言,问过尺蓝柳羡仙在何处,转身出去。
而柳羡仙打发走了韩寂阳后,从游廊侧门回到裁月居,急着去找她,却在半道上,被燕北还拦了下来。
见他一脸冷峻沉稳,却也尽显武人粗粝之气的神色,柳羡仙淡道:
“有事?”
燕北还义正言辞道: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该打她。”
他心虚低头,掩下愧色,右手上的隐隐痛感,依旧清晰无比,但燕北还断然的介入,让他不免警觉起来。
他冷眸一抬,靠在椅背上,冷笑道:
“那你想捆了我,带她远走高飞?”
燕北还哼了一声,方才被怒气压制的不修边幅,立刻活泛了起来,不满道:
“我和她说了什么,你都一清二楚,你怎么会放她走?她如今所有东西都是你给的,这苑中,你当众打她,自然有人跟着落井下石!她不让我动你,但——我可以动别人。”
柳羡仙没理会他的威胁,只在无尽担忧之下,望向上前回话的护卫,得到了答案。
“二夫人来过,带了人要调教时娘子。”
无比愧疚如潮水般泛滥,如果他在看到韩寂阳回城的消息时,能多思虑一番,就能知道他可能会上门,就不会发生那一幕,更不会让她受人欺凌!
那时,他满脑子都是她和竺澄的话,无暇思及其他,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九枝青脉盘。
“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燕北还轻蔑地哼了一声,满面不信,但还是侧身让出了路。
当经过他面前时,柳羡仙抬手示意哑叔停下,稍转头,余光看向他,平静、郑重地低声嘱托道:
“若有,劳烦燕兄下手时,留半条命。柳家的人,我来杀。”
随后,眉头皱得更紧,他心急地向主卧而去。
闻言,燕北还瞪大了眼睛,望向他的背影,满心奇怪道:
这柳算盘什么时候如此上道了?
待柳羡仙回到主卧内,只见坐在梳妆台前的时鸳怒意未减。
吩咐哑叔取消肿的药膏,而他自己推动轮椅到她身侧。
凝视她肿起的脸颊,所有的愧疚托举起沉重无比的心疼,他克制着小心翼翼的颤声,问道:
“还疼么?”
自他进来,时鸳就没正眼看他,平静狠厉的眼神看向镜中的自己,以及进入镜中的他。
即使知道是因为韩寂阳的突然出现,他才有此“权宜之计”,但若就此揭过,还要体念感激于他,她就不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慕鸳时!
询问声方落时,啪——这一声响亮清透。
她扬起左手,反手一个耳光,准确无误地打在了柳羡仙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