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试一试——疏星流月!”
所有人心下大惊,她明明有成名绝技不用,偏生用华山派的星月剑法,这一份狂妄自大实在让人惊骇侧目!
柳羡仙见她如那日拆解剑招时,剑花飞旋,往前一攻往后一引,转身回头间,却不是一剑下削,而是举剑横削,剑刃已是架到了温相善的颈侧。
反观温相善处,他自信神采石化在脸上,手中剑方举到一半,颈侧的冰冷之感已到。
慕鸳时的盛气凌人溢于言表,收回他颈边的剑,退回三步,左手负于腰后,右手反手握剑,依旧傲世轻物道:
“第二剑,云霞诡刃,怎样?”
楼上的燕北还暗骂了一声混蛋,这是在点我呢!
见她以长剑作短刃而用,欺身上前,霞明暮重一招,迅捷强攻之下,挡下温相善手中长剑之外,反手剑刃又贴到了他的喉咙之前!
柳羡仙从她疏朗狂狷的轻笑中,已知她玩心大起,回想她背后触目伤痕以及昨晚剧痛折磨,如此大的代价,换来她沉湎半日的欢愉。
她退回来,剑花再挽,笑言道:
“第三剑,想看谁的?剑神的?”
话音刚落,依旧是只用右手,身形一闪,手中剑身闪映如雪。
温相善举剑便刺,却刺了个空!手上剑身一颤,虎口微麻,再度定睛时,她已到了自己身侧,颈边还是她手中的剑刃。
他敛声屏气,脸色刷白,木然地转动眼球,望向面具之下那道深不可测的眼神。
她转身回到桌前,剑尖挑起一酒壶到了手中,意犹未尽地浅饮。
“心服口服了么,温大侠?”
华山弟子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温相善,七嘴八舌地安慰道:
“大师兄,她胜了你,却用的不是自家的看门本事,胜之不武!”
“是啊!星月剑法本就是华山的,要输也输的是剑神和云霞派!”
……
一时间议论不停,众宾客间的窃窃私语与皱眉疑问,让慕鸳时低声一叹。
她再次转身,捧剑到胸前,再度兴致勃勃,道:
“失策。那再给温大侠一剑机会,看看我蝶舞门的万芳归红剑。”
三剑的毫无招架之力,温相善几欲崩溃,勉强支撑在师弟们的搀扶之下,握剑的手却战栗不止,他知道再给机会,自己也是被她再次羞辱而已。
他咬牙愤恨不已,求死道:
“有本事,就一剑……”
只是话语未落,一声铿锵有力的洪亮深沉之音,自外入内响起。
“劣徒修为有限,老夫替他领教剑仙高招!”
从外入内的正是一身广袖长袍,头发花白的秋长天,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四方步上前,一众弟子如见救星般,一扫担忧之色,期待恩师一雪前耻。
柳羡仙并无意外,见到她稍是转头,同样是平静地瞥了自己半眼,似在与他一道确认秋长天的出现。
从她决定用鸩丹的那一刻起,二人就已对此事心照不宣。
他知道,这一份请帖三叔柳汇川必定差人轻送至华山,而这一结局,他也在脑海中盘算过数次。
华山派收到韩寂阳携门主赴宴的消息,秋长天未必会避其锋芒而拒绝亲临,这是其一;温相善意气风发地胜了韩寂阳,但留在长安日久,必然招致秋长天生疑,这是其二;袁语慈尸身送回后,秋长天虽是理亏,但他素来护短蛮横,必会赴宴,这是其三!
可她身上的药效,不知还撑得住么?
他示意哑叔推自己上前,见礼道:
“秋世叔大驾,晚辈行动不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今日是我三叔寿宴,还请世叔给垂荫堂一个薄面,和气生财。”
秋长天冷眼一扫,面前二人,冷笑道:
“要没你这一声‘世叔’,老夫还以为是这林南风已然北上,为剑妖——撑腰!世侄,和你的账,晚些再算,老夫先会一会剑妖。”
他冷含杀意的一双丹凤眼,死死盯向戴着面具的慕鸳时。
柳羡仙被这一句“算账”挡下所有话头,他看了一眼身侧立而含笑的人影,左手握上了九枝青脉盘。
“呵呵呵——秋掌门还是一叶障目啊!”
慕鸳时背剑负手而笑,冷言回敬道:
“从来没人给我慕鸳时撑腰,向来都是我慕鸳时给别人撑腰。既有此言,今日你秋长天与谁不睦,我便为谁出头撑腰!”
一语豪言,将她与垂荫堂切割得干净,又决绝地站到华山派的对立面。
柳羡仙深谙其用意,是为了逼秋长天再不与柳家计较,扫视她岿然不动的背影,那一瞬间,立于人群中央的,是众人不知的柳夫人。
温相善双目泛红,含恨跪地,痛心疾首道:
“师父,弟子学艺不精,丢尽华山派颜面,还请师父责罚!”
“徒儿,你输在剑妖手下,不算丢脸。”
秋长天伸手抚过爱徒头顶,却未看温相善一眼,目光停留在慕鸳时身上,这一句毫不在意被弃婚的豪言,不禁笑道:
“我儿媳正愁不知送什么给林盟主,老夫今日擒了你,送他一场鸳梦重温。”
逆鳞被触,柳羡仙没有抬眼望向秋长天与她,只侧首看向她银丝雪灰的裙摆,银色微闪浮动,如眼神中微露的狠厉与怒火,在隐约跳动。
慕鸳时抬手阻止一侧手下的拔剑动作,转头间,扫了柳羡仙的冷眼旁观。
她眼眸如月辉倾泻,虽只一刹那,却似在说:阿羡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赌命。
抬首间的兴会淋漓,化作半幅脸颊上沉醉如疯魔一般的笑意。
“若我输,剑仙之名送于你之外,我听凭你处置!若秋掌门输,终身不下华山,不理俗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