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门下心法修习之快,天下无出其右者。我恢复两三成修为就能险胜秋长天,这两三成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价钱可不低。剑君萧遥,想一窥秘笈,答应我师父将‘剑仙’之名,于众人前亲赠于我。阿羡,打算给我什么?”
不及柳羡仙惊讶这交易,竺澄闻言低头一笑,想起她在寿宴上故意挑逗的模样,好事道:
“蓬莱谪落仙,下凡以身相许,这价钱还不够?”
“竺澄之——”
柳羡仙双臂撑在扶架上,最大限度地减轻双脚上的剧痛,咬牙制止,却见时鸳低头掩笑出声,随后一双山狸般狡黠灵动的眼睛,似在看爪下猎物般,在自己身上扫视而过。
他冷笑一声,自傲淡漠道:
“给鸳儿昨日清晨要的,够么?”
她知道,是她率先提及的二人骨血相融的继承人。
轻哼一声,时鸳走到扶架前,轻倚在一边,含笑道出实话:
“最大的代价是若然受了内伤,需吸食此心法修习者之鲜血,方可治愈。要阿羡受此禁制,可甘心?”
对视之间,那一刹那脑海一片空白,江湖上谣传,一入蝶舞,前缘尽弃的原因便是,蝶舞门人迟早会成为吸食人血的妖鬼,不想真相尽在于此。
皱眉疑惑间,柳羡仙沉眸一思,从一句话中,找到最好奇的角度,问道:
“那你以前,是用谁的血,韩寂阳?”
果然不能告诉他太多,她轻叹一声,点头淡道:
“他是我的血鼎,若非如此,他也当不了明使。”
手指挑起他散在脸颊边的碎发,疼到无法拒绝自己的英俊脸庞,没有那晚的凶狠,别有一番味道。
“我不要别的,只要阿羡做我的血鼎……”
“那我的血鼎,便是你。”
抬眼间,柳羡仙没有多余力气避开她挑衅的动作,自信地打断她,知道误解方才“代价”之意,但谈到“血鼎”,他也必然要一个独一无二,他人未曾拥有过的。
手上动作一停,时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眉眼轻弯,莞尔一笑,不意外他的要求,果然还是没那么听话。
“还没给你,就敢这么要求。那阿羡可想过,若受重伤,你的命可就在我手里了?”
既然如此,那就永远不要落到那番境地,眼下没有比快速站立、行走更重要之事。
他唇侧一掀,回敬道:
“成交。”
*
午后,时鸳拢着披肩,坐在小客厅的罗汉榻上,面前是柳羡仙特意命客京华楼准备下精致点心,采蘩在侧整理着点茶的十二先生。
不过半盏茶时间,柳知棠已是风风火火地来了。
她接了帖子,以为柳羡仙有闲情逸致,找自己吃点心,进得门来,才看到唯有时鸳在此。瞥了两眼她身上青毫带白的顶级银鼠皮,按下心中疑惑,笑道:
“时娘子,进来可好些了?”
时鸳起身迎她,却被她按回了榻上。
“好多了。谢三姑娘挂怀。”
柳知棠往她对面一坐,望着面前的金屑□□酪与云母百果膏,俱是她爱吃之物,笑道:
“咱们不拘泥于这个。柳羡仙呢?”
时鸳笑着示意采蘩点茶,轻扫一眼面前柳知棠,回答她的问题。
“他在书房与竺神医商谈要事,暂不得抽身。若你要见他,我差人问问,他何时能来。”
“不必,与时娘子畅谈才有意思,我才不想对着他那张冷不丁吃人的脸。”
柳知棠尝着手里的君迁子,自己端详这未来嫂子,她素日里的打扮何止素雅,简直清淡,不过细看之下身上件件,都值得细细品鉴推敲。
眼珠一转,舔着脸上前笑着,挑拨离间道:
“嫂子,那日寿宴,你可没看见,柳羡仙看剑仙的眼睛都直了。”
时鸳低眼看向面前的雪腴榛酥,掩过得意与冷笑,不在意道:
“是么?剑仙难得露面,自然要多看两眼。”
柳知棠立刻问道:
“嫂子,是江湖中人,连这等事也清楚?”
银筷子在雪腴榛酥上一停,还真是不能多露了一句,她抬眼笑道:
“是阿羡说的,那几日得了剑仙要来的准信,他本就兴奋,与我闲聊了几句。你兄妹二人都对剑仙好奇得很,引得我也想看一看,究竟是何人物,上天入地不成?”
轻然将问题抛回去,才夹起一块榛子酥,放到面前白瓷碟中。
柳知棠之前已领教过她不输于堂兄的玲珑口齿,既然不想说,直接问是决计问不出来的,那只能先送她一些“诚意”。
她接过采蘩送上的一盏茶汤,低眉笑道:
“嫂子,你可知道袁语慧?柳羡仙可以与你说任何事,却不会与你说她。”
心底万般好奇,但时鸳仍按下了追问的冲动,只淡然道:
“他不想说,我也不想问。”
见她不为所动地品尝着榛酥,柳知棠也低眼欣赏完美咬盏的云脚,继续款款笑道:
“当年,他再不喜欢袁氏,也考虑着垂荫堂未来,在大伯的安排下,应下这门婚事。所以,若未得病,他还是一个很优秀的继承人。柳羡仙与你聊江湖事,自与你说过他武林争锋的打算。”
浅饮一口茶汤,抬起眼睑,看向不动声色的时鸳,问道:
“你若只以色侍人,他不会大张旗鼓地——要娶你。所以,你到底是何身份?”
眼眸一沉,这是整件事中最大破绽,若不给她一个解释,她未必会真心站到柳羡仙这边。
她半是玩笑道:
“阿羡会在合适的时间,给你一个解释。你不必反复试探。”
她的直接让自己意外,撇开温柔待人后,是运筹帷幄的自信,这神态与柳羡仙一模一样,这时鸳简直是柳羡仙的翻版,此刻若说她只是个姬妾,柳知棠也绝不肯信。
“你俩真是奇怪,若说不好,偏偏心有灵犀,这言辞语气都一模一样,他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你;若说好,男子从你房中出来,他没大发脾气,你更不恼袁氏、剑仙,甚至采蘩都能收在苑中用着。”
时鸳坦然点头,却不做任何辩驳。
柳知棠的近身女使雅叶进来道:
“姑娘,夫人遣人来说,两日后,何夫人在万寿八仙宫设了家醮,还请了彩戏班和汴京来的厨子呢。特意说家中有名分的都去玩玩,连老爷房中几个姨娘都叫上了。”
却是漏下眼前之人。
听完,柳知棠饱含深意地望向时鸳,见她挑眉一笑后,眼中俱是淡然,未有任何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