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一阵嘈杂脚步声响起,随后是兵器相击的金鸣之声。
“按紧了。”
时鸳看了一眼门外,拿起剪刀,径直下手,毫不犹豫地剜出了肉中的箭矢,更是快速剪去已经黑紫的皮肉。
不忍他右臂上的战栗,这一切本就不必,他该坐在戏台下,谈笑风生,合纵捭阖。
她低头垂眸掩去心疼与忧意,口中只有看淡生死的冰冷言语:
“我若受伤濒死,便是你解局契机。这是你最小的代价。”
柳知棠闭眼不敢看这生剜伤肉之痛,只用尽浑身力气,按住柳羡仙下意识扭动的右臂。
时鸳丢开手中剪子,尽可能挤出伤口处残留毒血,冷静问道:
“上哪个?”
听到她此问,柳知棠松开柳羡仙,见时鸳熟练到没有一丝犹豫的动作,且话语间的算计,并不弱于柳羡仙,成为蝶舞门与何氏的众矢之的,她没有丝毫忧虑,甚至将自己作为代价。
她心底又泛起那个问题。
“你到底是谁?”
柳羡仙双唇发白,左手抬起,微颤着指向药箱中的药瓶,随即药粉敷上,又传来一阵无尽刺痛,唤醒麻木右臂上的,一切神经知觉。
时鸳边上药,边冷道:
“你会知道的。但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半分。”
柳知棠望着她略自出神,道:
“柳羡仙必定不允我泄露,你不必担心。”
痛觉稍减,他转头望向她,不满她对自身的作贱,更不满她不去家醮的深意。
可以轻然压抑下动心或动情的瞬间,所有的情愫都于冬雪下掩埋,可他现在方知,最难压抑的,是恨意。
左手一把按在她后颈处,红着眼,是在生死之前,要她最后一句话。
“以你重伤,仅仅换柳家族老宗亲闭嘴?别忘了,你是我柳羡仙的夫人,是垂荫堂未来主母!你当真以为,我给你的只是虚名?还是你眼中,我连同垂荫堂,皆是草芥?告诉我!”
心口如塞,时鸳不知该与他说什么。
“草芥?呵呵——阿羡,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屋外燕北还冲上去,为哑叔挡下他背后处的偷袭,手臂上却被划出一道伤口,立时血痕洇了衣袖。
打斗声渐停,燕北还、哑叔与剩下三四个带伤的影卫,被逼退回卧室内。
柳知棠见到燕北还负伤,担忧道:
“都走了?”
燕北还摇头,扯下衣角,包裹小臂上的的刀口。
“得亏老子伤好了,否则真不一定顶得住!这一波人收拾得差不多,但是来路不同,‘散兵游勇’,是来投石问路的,还有正主。”
他话音方落,数道人影破窗而入。
燕北还与几个影卫同时出手,二人前两道人影毙命于前。
柳知棠被一黑衣人逼到角落,出手反击之时,手臂已是被人所制,她咬牙忍痛下,见到黑衣人浑身一僵,一口鲜血吐在她身前。
燕北还拔出离星刃,在袖上擦拭刀刃,那黑衣人已是倒在了地上。
而柳羡仙一侧,哑叔已是扑了上去,挡下一人,剩下那人直朝时鸳而来。
柳羡仙左手一抬,藏于袖中最后的防身暗器已是在手,举手便按机括,金针应声射出。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时鸳还为来得及躲,那人已浑身震颤,应声倒地,她抬头望向恨意未消的柳羡仙。
复又低头,取出药箱中绷带,缠上他的手臂,行云流水地为他包扎好伤口。
燕北还与哑叔用桌椅等家具堵上窗户的破口处。
他看向时鸳低头,嘴上不饶人道:
“现在怎么办?你两给个话!难不成,去地下看你两成亲?”
柳羡仙收回手,垂眼望向身侧低头不语的时鸳,皱眉冷淡道:
“既有正主,自然等他。”
柳知棠惊恐不已,望他舍不得从时鸳身上挪开眼睛,问道:
“等他?就这么几个人,你确定你能护得住她?”
没有等来柳羡仙的回答,而是时鸳道出了今日的行踪。
那三句质问,久久回想于脑海中,让她不敢抬头,唯有胸前起伏愈发明显,垂眸柔声道:
“我从客京华闯进八仙宫,想与你报个平安,还是慢了你一步。”
心神一晃,喉间滚动,他终于知道她今日所为为何。
她若不在意,不会兴冲冲地去客京华等着;她若不在意,不会硬闯八仙宫;她若不在意,在栖云别业外等着便可。
“何氏风轻云淡地坐着看戏,阿羡早想明白了。”
也不算早,是在来栖云别业的马车上,他才想明白何氏的真实目的。
除何氏外,唯有他二人清楚提亲之事必是假,杀她是幌子,要的是一场厮杀,用蝶舞门中人,剪除他的羽翼。
加上因她而起的拒婚,一虚一实二者相加,手中最后一点本钱,会逐渐消磨殆尽,他会陷入彻底的被动!
他的确能以她重伤为代价,保下手中实力,且让何氏与柳家人闭嘴,但不愿只以她——为赌注。
柳羡仙低头莞尔,惨白的面色让他的英俊中更添阴柔气息,淡然道:
“既然要豪赌,赌注只有你怎么够?现在,是‘剑仙’要杀鸳儿你。”
时鸳并未有一丝惧色,抬眼看他,如晨间镜中对望的眼神。
知晓他心中谋算,他左手手背抚过自己脸颊,柳眉似风拂而舒展,唇角掀起如出一辙的弧度。
自负与野心在彼此眼中跳动,柳羡仙语意与神色中泛起疯狂,道:
“以你为代价的险胜,不够;你我一道入局为注,要他们——满盘皆输!”
九枝青脉盘举在在二人脸庞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