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早去问过赵郎中,他说你这时候不仅不能吃喝冷凉的东西,就连碰都不能碰。”
黄月桐听完之后脸色逐渐红了起来,她羞恼的站起身来,“你真去问了?”
“问了。”杜梦山神色淡然的回答道。
“哎呀,羞死人了,这种事儿顶多都是妇人自己瞧瞧去诊脉,哪有男人过问这些事儿的,你这一问岂不是让人都知道了?!”
杜梦山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你非不去诊脉,我去问问也是常理之中,这有什么见不得人?我也只是和郎中说说,又不是满村吆喝。”
黄月桐扶额有着无语,“你瞧瞧哪个男人会提媳妇这事儿的?别说提了,就算是女人真来了癸水,他们晓得也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在大晋这种事儿总是会讳莫如深,女人羞于自己开口,而男子认为这种事儿十分晦气,但也不得不接受女子的这种身体特征,于是有钱的人家在这几日里,夫妻都是分房睡。
而贫苦人家女人也都是藏着掖着,就连洗干净的月事布,也都是藏在晾晒,生怕让自家男人瞧见。
昨夜她是被逼急了,才和他提起这事儿,若是换做别的男人只怕早就避而不提,只盼着早点淡忘昨夜的事儿,却不想杜梦山这个憨货,不仅记在了心里,还当做个事儿自己去询问郎中。
杜梦山一边洗着屠刀铁钩等工具,一边不解的说道,“这有什么要装作不知?问一句提一下还能掉块肉咋滴?”
“晦气啊,老人都说女子癸水最恶,若是让丈夫瞧见会碍其仕途前程,故而这种事儿大家也都不提。”
“浑言,我怎么就没有听说过,再说仕途那是自己用学识换来的,书读进自己肚子里,还能因为看一眼这玩意儿就全忘了?再说了,不就是流几滴血吗,别说之前在战场上,便是如今我哪天不是杀猪见血的?别说血了,这猪粪我也是天天用手掏,你身上的血难不成比这些还恶?可我天天都碰这些秽物,咱们家的日子不也一日好过一日?可见那些都是浑言。”
被他这一说,黄月桐也有些怔愣,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杜梦山洗完东西便将工具晾在一旁,擦擦手站起身来,指着半扇剃好骨头的猪。
“这些留在家里,我今儿就推着这半扇猪去镇上,中午应该回来得早,到时候我先带你去隔壁村找一位刘郎中,赵郎中说他不善调理妇人病,便推荐了刘郎中。”
说着他伸手将黄月桐挽起的袖子放下来,眉头轻轻蹙着,“你仔细着凉,一会儿那猪肉我给你腌制好了再出门,下午等我回来灌。”
虽说她辩不过杜梦山的“歪理”,但终究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让她着实难以和人提及言说癸水之事,她本想拒绝他的安排,可看着他眼下的青痕,还有满眼的担忧不安,黄月桐到嘴的话终究咽了下去。
去看看也好,两人在一起也有大半年的时间,平日里十日有八日他都闹着折腾,按理说她这肚子早该有动静才对,但这迟迟没有消息,她有时候想起来,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
“好,你路上也不用着急,小心赶车。”
回去之后,杜梦山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完一碗疙瘩汤,又被黄月桐逼着吃了一颗水煮蛋,吃过之后就忙着去灶房里切肉条,全部切完倒入缸中,把黄月桐配比好的腌制料也都倒进去,这才开始撸袖子搅拌,手一下去才晓得这搅拌肉有多凉,平日没往这方面想过,到也没觉得冷。
这会儿得知黄月桐不能受凉,这才发现灌肠这事儿当真不能任由她自己折腾,这女子的身子本就娇气,若平日里不懂得保养,生病遭罪也是迟早的事儿。
将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杜梦山这才换上一身衣服,带着月春和月秋一起出了门。
李婶一早就穿好围裙,带着套袖过来准备给黄月桐打下手,结果进门后才发现,人家竟然一早就把肉都给腌制好了。
黄月桐含糊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李婶知道原因后哭笑不得,“不过这说起来,梦山是个知道疼媳妇的,别的不说,他这一有功夫就帮你烧火做饭,你就放眼咱们村里瞧瞧,找不出来第二个男人这样,便是有那么几个性子面耳朵软的,被媳妇使唤着,那也是不情不愿,能躲就躲的主儿。”
对于这点黄月桐心里是清楚地,从小就在这个村子里长大,对很多事情也都看在眼里,曾经他爹偶尔给她做个腐竹或者粘个糖球啥的,被村里人晓得都得背后说两句。
如今杜梦山也就仗着脸冷,加上村里人对他不是很熟悉,这次没人敢说三道四的,若是好相与的只怕早就被人嘲笑死了。
两人说这话,在院子里架起来果木和松枝,将昨日晾晒的肠和腊肉,挂在烟火堆上用烟熏烤着,这也有讲究,不能有明火但还得让地底下的果木燃烧,熏烤着上面的松柏枝,所以离不开人守着火。
黄月桐便在院子里架起锅,和李婶一起做豆浆腐竹,她负责磨豆子,李婶就看着火往外捞豆皮晾晒,两人在样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而这个时候村里人也都在忙。
不是在地里忙着庄稼的事儿,就是忙着在家里磨豆子煮豆浆,明明不是做饭的点儿,但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飘出来袅袅炊烟。
李婶得空去了一趟后院,瞧见杜梦山养着的那三头肥猪,脸上堆满了笑,“那猪长得真好啊,这才春天呢,这要是留到秋冬再宰岂不是得三百斤啊。”
黄月桐闻言抿唇笑了,“差不多吧,您是不是没看到西边那个圈那里面还有一头老母猪呢,前些日子梦山才赶着去隔壁村配了种,也不晓得能不能揣上,这段时间反正是好吃喝的供着,豆渣几乎都给它吃了,那体格子横竖也得有个二百六七十斤了。”
听得李婶眼珠子都冒光,“我算了算家里的钱,和金秋商量着,也买三头猪崽回来养。”
瞧见她这样开心,黄月桐也跟着咧嘴笑,“那感情好,等着养大了卖给我们,也省的梦山到处跑着收猪。”
“你要真是这样想着,我瞧昨下午凤娥那丫头也有些动心,不过她昨日刚租了你家两亩地,她男人如今是能下床也不帮忙,家里什么事儿都指望着她,我估摸着她也是担心照应不过来。”
想起来凤娥嫂子的男人,黄月桐有些印象,也是村里的人,之前听他爹说是伤了腰起不来身,可后来凤娥嫂子又说是伤了腿走不了路,总之这人需要卧床不了地。
她以前也不爱打听这事儿,如今凤娥嫂子和她走得近,黄月桐也有心想着帮一把,“婶子可笑的李喜大哥到底是伤着哪里吗?我咋记得他当初回来的时候,自己回来的,那应该是能站起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