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低垂,厚厚地压在山脊之上,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久久不散。空气湿热得令人喘不过气,连风都带着一股潮腐的气息。蝉鸣声嘶力竭,鸟兽也悄然隐匿,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降临。
“要下大雨了。”张起灵站在高石上,望着天际,声音低沉却清晰,“而且,不会小。”
吴邪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紧锁:“融雪期刚过,土壤还没干透,再来一场暴雨……山洪的风险很大。”
“不只是山洪。”解雨臣蹲在引水渠旁,手指捻着湿泥,“你看,土已经饱和了,渗水速度极慢。如果雨下得急,水无处可去,只会往低处冲——正好是我们的营地。”
众人沉默。他们刚从春天的希望中抬起头,还未曾真正喘息,自然的考验便又一次逼至眼前。
“不能再等了。”张起灵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今天就开始加固排水系统。主渠、支渠、溢洪道,全部清淤、加高、加固。在暴雨来之前,必须确保每一条水路都能通,每一处堤坝都能扛。”
“我带人去清理主渠!”王胖子立刻站出来,“这几天我天天盯着,好几处都被落叶和碎石堵住了。”
“我和林枳桉负责测量坡度,调整支渠走向。”解雨臣站起身,“有些地方落差太小,得重新开凿,否则水一多就会倒灌。”
“我来组织人手加固田埂和蓄水池。”吴邪沉声道,“新生田不能淹,那是我们一整个冬天的希望。”
“我去山林里看看有没有新的塌方点。”黑瞎子收起一贯的嬉笑,神色难得凝重,“暴雨最容易引发滑坡,得提前预警。”
“我带人准备沙袋。”伊清婉果断道,“用粗麻布装泥土和碎石,堆在营地低洼处,万一水漫进来,也能挡一挡。”
“好。”张起灵点头,声音沉稳如山,“各司其职,争分夺秒。我们不是在对抗自然,而是在和它赛跑——必须跑在雨前。”
**抢修,开始了。**
太阳还在头顶,但天色已如黄昏。风开始不安地穿梭于林间,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一曲低沉的战前序曲。
张起灵亲自带队,沿着主渠一路清淤。铁撬、木铲、藤筐齐上阵,众人将堵塞的枯枝、泥块、碎石一筐筐运走。渠底被重新挖深,渠岸用石块和黏土加固,再用火烤过,防止渗漏。
王胖子赤着上身,汗如雨下,一铲接一铲地挖着淤泥,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歌:“……大河涨水小河满,哥哥我扛锹去排险……”
“你还有心情唱歌?”黑瞎子从山林里回来,抹了把汗,“我刚在东坡发现一道裂痕,土都松了,再下点雨,非塌了不可!”
“那就赶紧去填!”王胖子把铲子一扔,“我去搬石头!”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有人运石,有人填土,有人用木桩加固坡面。新生田的四周,吴邪和林枳桉带着人用竹片和藤条编织了临时的挡水栅栏,又在田的下游开挖了两条新的排水沟,确保积水能迅速排出。
伊清婉则组织妇女和体弱者,在营地周围堆起一道道沙袋墙。粗麻布袋装满了碎石和干土,一袋袋垒得整整齐齐,像一道道矮矮的城墙,守护着身后的火塘、地窖和庇护所。
夜幕降临时,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细雨,而是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战鼓擂动。
“来了!”黑瞎子站在高处大喊,“所有人,回防!守住主渠闸口!”
张起灵早已守在引水渠的枢纽处——那道由解雨臣设计的木制水闸前。他双手紧握绳索,目光如炬,盯着上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