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平帝打量了李思一会儿。
“你先下去吧,我与太子商议。”
“是。”李思恭敬地回答,接着走出大殿,殿门关上那刻长舒一口气。
“刚才李思所言,你如何看?”奉平帝看着牧和川。
“儿臣以为,胆敢毒杀皇子此事非同小可,必然背后牵连甚广,还需审审那几个学生,再行定夺。”牧和川说。
“你看此事该交与谁查?”奉平帝问。
“若父皇首肯,儿臣想亲自去查!”牧和川跪地抱拳说。
见奉平帝一时未开口,牧和川继续说道:
“父皇!穹儿是我重要的弟弟,如今有人想要杀他,我这个做兄长的无法袖手旁观!”
奉平帝看了看牧和川叹气说:
“起来吧,朕允你。”
“谢父皇!”
“另外这个你先拿着。”说着,奉平帝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去吧,此次的事让廷尉的镇决司配合你调查。”
“是!父皇!”牧和川接下玉佩转身离开未央宫。
牧和川路上止不住地想,那老头从前就对穹儿的事不怎么上过心,此次难得有点父亲的样子,不过,连镇决司都出动,看来此事父皇也觉得不简单。
廷尉自古以来便是皇帝饲养在身侧的鹰犬,而镇决司就是这鹰犬的爪牙。廷尉以国法为尺,立于皇权之光下,以衡量天下是非;而镇决司则是藏在光明下的阴影,他是帝王袖中的毒刃,以清除一切障碍,他们只会听从皇帝的命令。说来也是讽刺,代表法律公允光明的组织里养着最无法无天的镇决司,这一直是牧和川难以理解的。不过,若是这次的事件真如知府所言,与党派斗争有关的话,那此番动用镇决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些鹰犬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自游学出事后,别的学子可能不知情况,但牧穹却再清楚不过,如果按扶追说的有人给自己下毒的说法,那么严聪就是个替死的冤魂,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学府那几个维新派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下手,这太不符合逻辑。
那日在偏院和山怀聊过后他也问了苏有远如今朝堂的动向,与山怀说的别无二致,若是维新已经如此艰难,凭借自己与太子亲近的关系确实是维新最重要的破局一棋,那在这种情景下,毒杀自己对维新来说无异于自杀,实在没有动机说得通,看来想知道实情,还要更多的线索才行。正当牧穹在课堂上分神思索的时候,一管事突然跑来和授课先生交耳几句,授课先生便匆匆跟着管事离开学堂,顿时,课堂上炸开了锅,学生们交谈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打赌是游学的事有下文了,怎么说?”靠窗坐着的男学子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
“这明眼的事谁要跟你赌。”旁边的女学子不屑说。
“不如赌是他们小团体里谁下的毒。”另一位男学子一脸神秘地说。
“你怎知是下毒?而不是那小胖子自己捡了什么偷吃?”女学子问。
“若是无辜,为何有几人这几日都告假不来学府?”男学子说。
“我猜肯定不简单,学府从成立到现在,都没有在游学时闹出过这么大的事。”又一名学子加入了议论。
......
“殿下!”城莲喊牧穹,牧穹听到后终于回过神。
“殿下可是累了?我喊了几声都未听见。”城莲看着牧穹说。
“无事,就是在想这次游学的事......”牧穹话还没说完,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穹儿”。
这声一出,学堂里瞬间安静,穿着玄色华服的太子本人站在学堂门口,看着牧穹,见牧穹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自己,牧和川不由得心软,舒展眉心,扯出一抹笑说:
“为兄与你说些事。”说罢牧穹起身走出了学堂,来到牧和川身边,两人并肩离开后,身后的吵闹声又恢复如初。
“天啊,太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刚才吓得我都要窒息了!”
“这时机也太微妙了,很难不联想和游学的事有关。”
“若是相关找二皇子干嘛?”
“太子不是说了有些事,没准已经知道是谁干的,特意告知二殿下呢。”
“就为了说个消息,这事真值得太子亲自跑一趟?”
“诶诶,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没准二殿下知道是谁干的,所以太子才来的。”
“哈哈哈,二殿下知道死的那学子是谁嘛,还二殿下知情。”
几名学子听后都哄堂大笑起来,可只有城莲心思更沉了,现在他更怀疑殿下知情,甚至这事与殿下关联更大。
“皇兄怎么来了?”牧穹问。
“过来看看你,这次游学毒杀的事,知府那边已经查清被下毒的就是原先预留给你的那条烤鱼。”
“为兄很担心你,不过,你也不用怕,此次的事,父皇交由我亲自彻查,我会查出究竟是谁想谋害孤的阿弟!”
“就阿兄一人来查吗?”牧穹问。
“有镇决司的人和知府协助孤调查。”牧和川直言。
“廷尉的镇决司?”牧穹反问道。
“是,父皇此次也格外重视,特意让我差遣他们一同查案。”说罢,牧和川从袖中取出差遣镇决司的玉佩,只是他光顾着看玉佩,没有瞧见牧穹的神色,这玉佩就是另半块游玦......
“这是父皇的玉佩?”牧穹说。
“没错,有这玉佩就可以差遣镇决司,镇决司只听从皇帝和玉佩的调令。”牧和川解释说,牧穹从牧和川手中拿起玉佩细细看着,果然和自己那块是一对。
“皇兄如今准备从何查起?”牧穹将玉佩放回牧和川手中。
“我已经派人去将那日的学子们都召集回学府,太学博士给我安排了一处院子,我会在那里审问这些学子,但此前我也想问问你的看法。”牧和川坦诚地说。
“若是皇兄不介意,可否先与臣弟分享下知府查到的消息?”
“自然,据李思奏书上写的,这鱼是几名学子一起从栖云岭河中捞出,捞上岸后由吕姓、孙姓学子负责处理和烤制,其余人分成了捡柴和生火两队,按计划是几位学子每人吃一条鱼,另外给二皇子留了一条,可二皇子没吃,最后就被严姓学子吃了,经验尸结果证实,死亡的严姓学子胃中仅有烤鱼不见其他食物,考虑到是因为棘尾草的毒素引起的,衙门也派人搜寻过山岭及沿途都不见有棘尾草或其他可能的毒物,所以投毒嫌疑重大。”牧和川说完见牧穹在思考,又问道:
“阿弟可是回忆起什么?”
“他们确实邀请过我吃鱼,但是我因为吃过了,就拒绝了,后面严学子说他饿了,我就说要是饿了可以吃掉留给我的这份,他很开心地接受并吃掉了那条鱼,其间也不见其他学子阻挠......”牧穹回忆说。
“皇兄,知府可还说些旁的?”
“他曾暗示和维新党派有关,但我以为不可妄下定论。”牧和川说。
“此前确有维新思想的学子接洽过我,可对我并未有敌意,皇兄我认为此次的事可能是其他有歹心的人利用了学府的学子,若是按知府奏书上所写,那最有机会下毒和决定给哪条鱼下毒的只有吕和孙二人,虽说烤鱼放在那也有机会下毒,但我远瞧着他们吃饭是环形围坐的,鱼摆在众人面前时下毒的机会不大,想来还是烤制的时候更为方便,且两处篝火范围较小,必然会有先烤好后烤好之分,或许可以着重从这几人烤鱼和吃上烤鱼的顺序下手。”牧穹分析道。
“不错,此前我也想主审那两名负责烤制的学子,只是其中一人据说已经几日不曾来学府,我已经派人去请了。”牧和川说。
“哦?是哪位?”牧穹问。
“就是那位姓孙的学子。”牧和川说。
“你可与他认识?”随后又接着问道。
“见过几面,他曾在学府受欺负,我帮他解过围。”牧穹平淡地说。
“被何人欺负?若是你曾替他解围,理应也算救过他。”
“那时我刚入学不久,不太清楚欺负他的是何人,皇兄可以审问时一道问问他。”牧穹笑说。
“行吧,此番着急找你还有一事,你贴身护卫可够?为兄思量着,也该多配几个,以免再遇到此次的危机,若是吃下那毒鱼的是你......为兄可真是要疯了。”牧和川一脸无奈地揽着牧穹的肩膀说。
“贴身护卫足够,皇兄不必担忧,那日是我不让人跟着,不想出了这事。”牧穹说。
“行吧,你自是聪明不用为兄操心,但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为兄来议,可记下了?”牧和川担忧地说。
“臣弟明白,皇兄近来在宫中可好?”牧穹问。
“说来话长,我自是不喜丞相安排的那些会面,偏偏母后又总是劝阻我与丞相走得近些,说是对我将来有益,我只瞧见那些人对权力谄媚垂涎的嘴脸,可瞧不见什么未来,有时我都怀疑自己真的适合这位置吗。”牧和川一脸无奈痛苦的神情,牧穹也不知怎么安慰他,只是觉着眼前的这匹烈马也被无形的缰绳拴牢,失了往日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