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与山怀畅聊后牧穹就产生了再探清音寺的念想。毕竟母亲是在清音寺出生的,一切的起源也是在清音寺,想必清音寺里还有些其他线索,是几年前的自己所不知的,他有预感这次再回清音寺会有重大收获。
这想法在牧穹的脑海里愈演愈烈,一刻不停,随即便登上前往清音寺的马车。
再次站在清音寺门前,牧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母亲第一次带着自己来祈福还是昨天的事。这时一个小僧看到了牧穹,上前与他施礼,牧穹也回了他佛家的礼,随后小僧带着牧穹向寺里走去。
“殿下来得甚巧,大师前几日还在念叨着许是殿下近些日子该来清音寺哩。”引路的小僧面带微笑边走边说。
“哦?可是大师有些事要说与我听?”牧穹问道。
“这个小僧不知,当是大师预感到殿下近几日会来寺里。”
“那我们这道是去见静安大师吗?”牧穹问。
“是的,殿下。”
面前的小僧仍是一张笑脸带着牧穹向一处偏殿走去。临近殿前小僧抬手示意,说静安大师就在此处恭候着殿下,说完自己就再一施礼转身离开了此处。
牧穹上前打量着这处偏殿,檀木供桌前的铜炉里燃着袅袅一线青烟,半卷褪色的经幡从藻井垂落,正被漏进雕花窗棂的夕照染成琥珀色,斑驳的壁画上金箔剥落处爬满苍苔,古佛垂目不语拈花指于胸前,像在诉说着尘埃下的密语。
“殿下。”蓄着长白须的静安大师起身从善地与牧穹行礼。
“大师,许久不见。”牧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与静安大师回礼,静安大师先是一愣,随后笑意也攀上面庞,招呼着牧穹落座。
“上次与殿下的会面仿佛还在昨日,今日一见殿下,当真是判若两人,想必这些年殿下一定遇到了不少事情,也成长不少。”静安大师抚着胡子笑说。
“不知大师从何而知?又何出此言呢。”牧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静安大师。
“那时的殿下不管是愤怒还是阴郁都写在脸上,叫人一眼便知,如今从殿下踏进殿门到此刻,老衲再三观瞧都未识出殿下所想,当真是不同往日。”静安大师面露笑意看着牧穹说。
“大师虽看不透,但也猜得透彻,此番不就是在等着晚辈上门吗?”牧穹目视着面前的线香平静地说。
“哈哈哈,老衲只是算着日子,念着殿下也该来了。”静安大师畅快地笑说。
“此前我曾就玉佩和恩怨一事问过大师,那时大师说不便告知与我,今日不知大师可否如实说与晚辈?”牧穹看向静安大师。
“殿下出宫几年,想必关于玉佩和苏贵妃的身世也是猜到了吧。”静安大师慈目看着牧穹。
“这玉佩最早是属于娄显公主的,随后一直是公主后人所有,中间也曾有过变数但最后这玉佩还是回到了仅剩的公主后人也就是我母亲苏禾的手里,据我查到的,母亲是娄显公主的女儿牧显月与闻家的后代,对吗?”牧穹直言。
“不错,她确实是闻家的后人。既然殿下已经知晓闻家的事,那么恩怨之事,想必殿下也知道得七七八八了。”静安大师含笑答道。
“据我所知,闻家是朝堂权斗下的冤魂,不知大师以为,真相当真如此吗?”牧穹问。
“这庙堂里不议朝堂事,真假对错老衲不知,老衲只知初见闻轻雪时她便已有身孕,是耑惠帝安排她在清音寺养胎生孕的,那时寺里对她的身世都很好奇,但又因为是圣上旨意,没人敢怠慢轻言,她在寺里生活了几个月,人很随和亲善,寺里的僧人也都把她当亲人一样照顾。
后来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有次她挺着肚子来找我,说害怕自己生产时出意外,有些事想提前告知我,那时我才知道她叫闻轻雪,化名林雪,是曾经那个闻家的后代,也是那时才了解到耑惠帝与闻家的事,她逃出帝都后一边隐姓埋名的生活,一边调查闻家的事,最终发现是被宋家文派一手策划,导致闻家被陷害最终灭门,这让她十分悲痛,但宋家和文派势力不是她一人可以撼动的,加上她的身份也不好再回帝都,于是她留着收集到的证据以备他用。
再后来她继承祖母衣钵,一面研制机巧一面开设学习机巧的学堂,想借机巧的风声把闻家事件相关的人引出帝都后动手复仇,但未曾想的是,这期间她爱上了一个俊俏的穷剑士,那剑士是她在晦涩如常里的一缕清风,陪伴她度过了很多难耐的时光,两人相爱后,那剑士也一改往日游侠的性子就在当地寻了个工作稳定下来,偶有闲暇就去闻轻雪的学堂教学子剑术,这间特别的学堂自然会引起人们的关注,宋家和文派相关的势力知晓后秘密去当地调查,发现闻家的后人还活着立刻禀报耑惠帝,想借此邀功,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放走闻家后人本就是耑惠帝的意思,随后耑惠帝假意抓人,其实暗中派人与闻轻雪接洽保护她,并将人接到帝都清音寺,往后的就是她在清音寺安胎直到生下了你母亲苏禾。也真是造化弄人,她此前担忧自己挺不过分娩,却当真是殒命在了分娩的事上。”静安大师垂目说。
“故事讲得不错,只是大师还有些隐瞒吧。”牧穹看向静安大师浑浊的眼底。
“不知殿下有何疑惑?”静安大师皱眉问道。
“闻轻雪既然查明闻家被害真相,知道耑惠帝在这件事的作用和目的,那想必应该连同耑惠帝一同警戒埋怨,为何如此轻易地就跟着耑惠帝安排,抛弃了爱人独自来到清音寺,假设她只查到是宋家背后搞鬼并信任耑惠帝,那大师又是如何得知在灭门之夜放走闻家后人是惠帝的意思呢?大师的视角好像格外偏袒耑惠帝,不知大师又与耑惠帝有怎样的渊源?”牧穹仍是面上挂着好看的笑容,只是这笑意完美得像戴着假面,静静地看着静安大师。
“闻家后人能活下来是出于耑惠帝授意,这点是老衲猜测的,不然老衲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圣上眼皮下放走他们。”静安大师扶须,如是说道。
“想必大师一个外人都能猜到的事,经过长久调查的闻轻雪应该也知晓闻家的事里或多或少与耑惠帝有关,那她为何愿意跟着一个间接害自己灭门的人来到帝都,耑惠帝又为何选择将她放在清音寺,大师能否帮晚辈解解惑呢?”牧穹追问。
“殿下此番是认定了老衲有所保留。”静安大师平静地说。
“你曾说与某位大人物约定好,不能告知我恩怨和玉佩的事,而这两件事里的共同点就是耑惠帝和闻家,耑惠帝默许了宋家的行为,利用此事达成了削弱闻家、宋家和镇北军的目的,假设你前面所言都是真的,那玉佩又要作何解释,这玉佩的用处按此前你的反应,你应该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