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只给你半刻钟时间。”牧穹背着双手,侧目看了眼司狱便不再留给他任何视线表情,只是这一眼已经足够让他后背湿了个透,甚至忍不住连带着自己的后事都想了一遍。
“多谢殿下!多谢殿下!下官这就想想办法......”
司狱边抹着汗边口上应答着,偏偏脑子完全锈住了,不住地咬着指甲左右踱步,面色惨白,感觉他下一秒随时会失声痛哭,接着哐当一声跪地不起,但兴许是他平日里香火烧得够多,今日还偏偏遇上了来搭救的“贵人”。
“不知殿下前来,是下官失礼了!”廷尉平韩允阔步走向牧穹,临近时鞠躬行礼说道。
“这廷尉狱里藏了秘密?连孤也见不得?”牧穹看也不看韩允,也没说出那句免礼,徒留韩允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在原地受问。
“怎会,都是下官失职,不知太子殿下有心想去廷尉狱里巡查,没能早些安排。”韩允应对自若,一点不像临时路过,仿佛有备而来。
“免礼。那便辛苦韩大人给孤带路了。”牧穹移开半步身位,韩允也机灵地走上前,恭敬地带着牧穹走向廷尉狱。
铁门打开的瞬间腥风扑面,甬道两侧油盏噗噗炸响,映得狱卒腰间铜钥泛出晦暗的光。狱内深巷曲折如蟒腹,水珠自生苔的顶砖滴落,在积水中击出千年不变的调子,粗木栅栏后偶见白爪攀附,镣铐曳地声混着呻吟,在氤氲的腐草与血垢气味里浮沉。最深处囚室石壁渗着幽绿,一道血痕自墙根蜿蜒至草席,席上枯骨仍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这狱中多有腌臜,殿下元良,心系天下,此番巡查恐会污了殿下的眼,念及此处下官心中多有惶恐。”韩允提着行灯边微微低头回首边同牧穹应承,眼睛瞟向牧穹时,正巧见这人蹙额颦眉扫视前方,不知他是在不满嫌弃自己说的话还是嫌弃狱中的环境。
“殿下当心脚下。”到了十字转角处,韩允细心地提醒道。此处只有左侧的路上有一层石阶。
“你,在这里候着,前面的路,孤只让韩大人领路。”牧穹对着最前方引路的狱卒说完,那身形单薄正勾脖子的狱卒背影一颤,随即迅速退到一旁。
“是......是,殿下。”狱卒垂着头,看是一眼不敢看,答完话后大气也不敢出,静静等待身后两人从自己身前走远,才敢小心换气。
“你知道孤要见谁。”等二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段,牧穹突然发问。
“殿下何出此言。”韩允停下脚步,回身看向牧穹,这是他第一次坦荡地看向这位新晋太子,口中原本的疑问句也成了陈述。
“从你出现开始,我一直盯着你,其间你既没有问过狱卒也没有问过我要来这狱里见谁,而这一路走来,即便离开了带路的狱卒你也心如明镜似的知道该走向哪间牢房。”牧穹直言道。
“都只是碰巧,兴许是韩某与殿下思到了一处,再或者是殿下多虑了。”韩允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答完后又同牧穹行了一礼,随后如常走在前面带路。后面两人都没再讲话,直到来到了关押和还的牢房前。
“你们对待同僚还真是照顾有加。”牧穹看着狱中和还的惨样,忍不住揶揄道。
“都是迫不得已,殿下。”韩允神色自若,一双眼死死盯着已经奄奄一息不知是死是活的和还,语气也不见变化。
“他因何至此?”牧穹侧目看了眼韩允,又看了看被铁链镣铐束缚着瘫在血污石板上的和还。
“殿下,一般获得如此重刑的都是大罪之人。”韩允平淡地答道。
“看来这位小小的官吏定是做了罪大恶极之事,才这般,天理难容。”牧穹边用戏谑语气说着,边打量着身旁的韩允。
“是......天理......难容。”韩允的语气神色一切如常,只是这句话开口时,指尖微微颤了颤,被牧穹看在眼里。
“那孤大致懂了,多谢韩大人。”牧穹闻言浅笑了两声,随即拍了拍韩允的肩膀,准备转身离开时被身旁的韩允扯住了衣角。
“殿下,韩某不才,今身为廷尉平,此生愿为真相和天理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韩允的指尖打着颤,一双坚定有神的眼看向牧穹,在这深邃的昏暗里闪着幽光。
“好。既然廷尉平大人有心,那廷尉的事自然得由廷尉的人来办。”牧穹面带笑容,顺着韩允的话说,手心里悄悄藏起韩允塞过来的纸条。
“如此,今日便到这里,韩大人,带路吧。”牧穹佯装扯了扯袖子,韩允又向着牧穹恭敬行礼,随后带着他离开了暗无天日的廷尉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