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蓝烟和几个无相的暗卫自那天夜里混进清平教后便一连几天失了联系。
牧穹不急，因为千音铃在制定计划时就塞给了蓝烟，若是有危险异常摇铃即可，如今四日过去，铃声不曾响过，消息收到一次，该是进展不错。但牧穹不急，不代表绿芜不急，蓝烟潜入的这几日，她总是担心得夜不能寐。依照上次收到的回复来看，蓝烟、十三和小九三人伪装成投亲的流民，本想在此短暂栖身、观察一两日便撤离。不料，他们刚跟着人群安顿下来不到两个时辰，就被召集到一间弥漫着草药味的厢房。
那里并非宏大的祭堂，只是清平教一个不起眼的底层据点，一个据点里常聚着□□号人，负责据点的人被称为传教先生。
蓝烟信中写道，他们那处的先生姓谢，周围人都喊他谢夫子，虽然他瞧着也不像什么圣使，只是略识几个字，平时和街坊邻里讲些空洞的教义，但胜在面容清癯，讲话温和，不少人愿意听其言，全当是精神慰藉。而分到此处的蓝烟几人这几日都是和一众低等级的信徒一起做些苦力，例如打水砍柴，搬货一类的，也没什么机会见到那日的大师，不过，依据那位谢夫子所言，过几日便是清平教一年一度“朝圣”的大日子，那时每个信徒都有机会见到大师，所以蓝烟想着至少待到那时候，若是能在“朝圣”时听到些关于大师身份或者清平教后续的动向，也算不虚此行。
绿芜看过那封亲笔信，道理也全都懂，但仍是按捺不住焦虑的心，蓝烟潜入的这几日她每天都会扮作想要入教的困苦流民与人四处打探清平教相关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连着打听了四日，终于是遇上一位“同路人”，这位常年在帝都附近行乞的男子名叫老实，他说自己三岁时就被家里卖给了当地的铁匠，能站稳起就开始当学徒，九岁时又不幸遇上东胡侵扰，村里能跑的人都跑了，自己也不例外，跟着师傅一路逃命，结果逃亡的路上师傅死了，落下自己一人，身无分文，只得靠行乞为生，这饭一讨就是大半辈子，说来惭愧，虽然老实这辈子没学到什么真本事，但始终一心向善，一边行乞一边四处流浪的时候不曾做过歹事，反而还顺手帮过不少困难的人，老实这名字就是大家给他起的，后来也是福大命大，高烧倒在路边时遇上了清平教的先生，那先生好神通，通些医术还懂法术，三两下便将他救下，想想这辈子虽坎坷，但或许命好，好在总能遇上转机。
闲聊时，老实自顾自将自己这辈子的事都跟绿芜全盘托出，绿芜也念在能讨来些消息，做了回认真的听众，这让老实十分感动，毕竟很难遇上愿意听他絮叨这些破事的人，他也就顺嘴边感激边告诉了绿芜那清平教先生的住处，绿芜默默在心里记下，随后又对着老实一顿感谢，这名叫老实的老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待老实的身影消失，绿芜才重重地长出一口气，抬首看了看日头，自己明明也时间紧迫来着，希望这老头告诉的地方真能有些额外的线索。绿芜动作细微地顾盼了周围，随后消失在这条长长的巷道。
夜色中的“清善药铺”早已打烊，后院厢房却透出微弱灯火。
绿芜一身暗色融进黑夜，这会儿正趴在这药铺的房檐上，依据她白天踩点的结果，这间药铺的仓库格外可疑，从她白天瞧见起便不断有人扛着麻袋进进出出，但依照这药铺惨淡经营的情况来说，如何来的这么大量的药材需求，甚是可疑。此时后院厢房里断断续续传来些说话的声音，绿芜轻轻揭起一片房瓦，窥探房中的情景。
“有劳了。”坐在中间蓄着胡子的老者温和地点点头，继续对众人道，“……入了清平，便是家人，互帮互助，听从神谕，方能渡过苦厄，抵达无疾无苦的净土。”老者讲完一段，咳了几声，端起药碗。
“先生定要保重身体，咱们这处可全靠您支撑呢。”他身边一个叫凤嫂的虔诚信徒见状连忙奉上清水，口中念叨着。
老者摆摆手，叹道：“老朽不过是引路人罢了。真正能救苦救难的，是教中秘传的‘圣水’与旧神神谕。过几日，上面的‘贤者’会来，为我们主持‘圣仪’，届时……”
绿芜闻言耳朵微动，这贤者仪式该是蓝烟口中所谓的“朝圣”。她不经又低头凑近些想细听几句。突然，后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翻墙而入。屋内的信徒们似乎习以为常，老者也只是顿了顿，继续喝药。
片刻后，厢房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形矫健、穿着短打的少年走了进来，这......这不是小九吗？！绿芜有些吃惊。
“先生，仓库的门窗都修好了。”小九脸上沾了些灰尘，对着老者微微躬身说。
“辛苦小木匠了。”老者放下药碗，“没碰到什么吧？”
“没有，就是里面几个箱子落了灰，我顺手擦了擦。”小九一副懵懂模样摇了摇头，语气平常。
“好，好，施以小善也为功，神都会记得的。”老者似乎对小九很满意，一边点头一边笑说。
“谢先生。”小九应下，退到一边。
不多时，药铺伙计开始引导信徒们陆续离开。一阵细小的混乱中绿芜听见那位老者却叫住了那位凤嫂叮嘱了一些采买香烛供品的事。
夜深人静，众人皆已散去。药铺后院重归寂静，绿芜终于等到机会亲自到那间仓库瞧瞧。
“仓库箱子上有特殊标记，像是运送符。”
小九极低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惊的绿芜差点失声尖叫，闻言回过神，只得一脸幽怨地看向他。
“你为何在这里，蓝烟呢？”绿芜看着一脸坏笑的小九，这时的语气算不上友好。
“你都不好奇我怎么发现你的？”小□□着绿芜的样子凑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