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禾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攥着奶奶和弟弟的手都紧了,看了一眼旁边垂着眼的女生,又看向旁边的两位奶奶,也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冒出一句:“啊?”。
话音一落,他就看到对面的女生抬眸看过来,眸子黑沉沉的。
“你……不愿意?”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像羽毛拂过平静的水面,拂过许禾耳畔,引起阵阵酥麻。
许禾:“我……”。
两位奶奶调侃过两人,就又聊起了年轻时的峥嵘岁月,徒留两个人尴尬,空气都静默了。
良久,两位奶奶带着自己的孙子逛了灯会,快要分开时,宋知沐听到一道低低的,细而软糯的声音:“那你……衣服穿好,不能给别人看”。
宋知沐看到他的视线在她衣领处短暂停留,然后耳尖红了个彻底。
……
回到奶奶家后,许禾耳朵里一直重复着宋知沐的回答。
她说:好。
他躺在床上,抱过床上的粉色大兔子玩偶,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只感觉浑身都在发热。
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到有些喘不过气,身上也有点痒,意识开始溃散……
—
再醒来时,许禾慢慢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到了一大片的白,耳边是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和护士走动的声音。
奶奶看到他醒了,急忙站起来摸他的额头:“兜兜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喝水?”
许禾眨了眨眼,有些懵,看着她开口:“奶奶我怎么在这里?”
说出口后才发现声音嘶哑,嗓子也疼。
说着就要坐起来,被奶奶制止:“兜兜先别动,还输着液……你过敏有点严重,现在还在监护期……”
“过敏?”
“对,兜兜对花粉过敏,以后可千万不能离花太近……”
花?他没碰过啊?
许禾脑子里突然划过许苗苗蹲在地上玩儿花的样子:“……”。
——
镇子不大,大人们逗着逗着,整个镇子上的小孩儿都知道了‘许禾和宋知沐有娃娃亲’这件事。
许禾是镇子上的孩子王,每次回来都会呼朋引伴的去镇上疯玩儿。
每次回家不是衣服脏了就是身上有黑青,总的来说,比一般的女生都皮。
他刚从医院回家,就见“众小弟小妹”在小区外面喊他,也不知道哪来的消息。
刚下楼,许禾就听到一个小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问:“老大,听说你处对象了?听我叔叔说,好像叫送纸什么?”
另一个小弟白她一眼:“什么对象,我爸说了,是未婚妻!以后要结婚的那种!”
“……”许禾一下就不镇定了,视线乱飘道:“没有,什么送纸不送纸的,你们要给谁送纸?”
一个女孩点头:“我就说是假的,大人们就喜欢胡说,考试之前还说考好了给我买必胜客……”
“我妈妈也是,说了带我去游乐园没去!”
“我爸说,考了前40就给我买雪糕!”
“我们班里不就41个人?”
这时,许禾突然感觉旁边有风吹过,一转眼,就看到那位刚刚谈论的“未婚妻”信步走过。
她换了衬衫穿,是很简洁的版,塞在裤子里,形成很漂亮的褶皱,而下面则穿一条黑色硬质休闲裤裤子,看不出面料,但许禾下意识感觉很贵,从侧面也能看到优越的腰身,跟电视上的模特一样。
好帅。
许禾的目光最后落在宋知沐脖颈间,愣住——她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几个孩子站在小区门口,很显眼,宋知沐却像没看到一样,微微昂着下巴往里走。
好像这里不是什么破旧的小区,而是哪家皇家公园。
装。
也不知道她听到多少?
他烦躁地用鞋子碾着地面,眼神垂着看向地面。
直到走到快看不到地方,小孩们突然看到宋知沐停了步子,微微侧身,微微上挑的眼睛看向他们人群中。
许禾似乎听到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又走动起来,鞋子磕碰地面的声音很明显,像是朝着这边过来了。
许禾抬头,望进一双如夜空般的眸子里——神秘、危险、璀璨。
她的气质特殊,小小年纪身上就散发着高不可攀地贵气和傲气,但又因克制的礼貌,让人愈发觉得自惭形秽。
一举一动,都仿佛用尺测量过。
铜罗镇没有过这号人物,也养不出这样的人。几个小孩儿都看呆了一样,看着她一举一动,都瞪大了眼睛。
直到她走近了,说:“借过”。
几个小孩儿才如梦初醒,如摩西分海般分开,露出后面的许禾。
如果不是他看到过她说他是笨蛋,估计也很容易被她的表象迷惑。
在她靠近的时候,他就竖起来心底的荆棘围栏,如果她要质问他刚刚否认的话……
“正式申明一下”
“我叫宋知沐,宋朝的宋,见微知著的知,栉风沐雨的沐。”
说完幽幽地注视近在眼前的许禾:“不是给谁送纸。”
许禾非常之心虚,果然,她全听到了。
说完之后,宋知沐一直看着他,下意识许禾就明白了什么意思……她在等他的名字。
心情一下变的很复杂。
但爸爸说过,输人不输阵!他也要显得自己的名字有文化一点!
于是,许禾小小的叉腰,对着跟自己一样高的宋知沐说:
“我叫许禾!只许成功的许!助禾日当午的禾!”
他已经用到了自己所有的词汇量,并且引以为傲!
旁边的小弟小妹都纷纷鼓掌:
“老大渊博!”
“不愧是城里读书的,雅!”
许禾听到夸赞昂了昂头,头顶的呆毛被手掌拍出的风吹的翘了老高,白嫩的小脸上都是自豪。
等到许禾想起并朝宋知沐看过去时,竟然发现她在笑。
垂着眼,轻轻的笑,意外的很温柔。
在她抬眸时,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此时,许禾看到宋知沐张口,眼底笑意盈盈,很好看地说:
“霸道的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