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麻药,宋知沐的声音响在耳边:“待会儿感觉难受就举左手。”
许禾闭着眼点头。
治疗的过程并不好受,牙钻打开口后,液体冲洗,嘴里满满的渣子和血水,他要一次次的吐,凑近吐的池子又被熏恶心,只能屏住呼吸去吐水。
宋知沐默不作声。
后面根管治疗才是重头戏,许禾闭着眼,感觉那针不是扎在牙里,而是扎在他脑子里,还要不停的搅。
有感觉吗?有,还是疼的,但闻着鼻尖淡淡的雪松味,就感觉还好。
宋知沐到底是用的什么洗衣液这么香?还不刺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后面他闻不到了。
之后又上了一些其他的器具,他看不懂那是什么东西,牙龈上好像还塞了东西。
……
等后面封药完成的时候,许禾感觉过了一个世纪。
睁开眼看到窗帘外湛蓝的天空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很感动。
宋知沐:“两天以后来复查,近一段时间不要用这一侧咬东西,粘牙的、甜的、酸的、辣的、冰的都不要吃……”
许禾接过宋知沐递来的水杯,漱了漱口,嘴唇被撑开许久,异常红润。
宋知沐看他一眼,垂下眼帘,站起来走到洗手台旁边摘下手套,扔进医用垃圾桶里,开始洗手。
宋知沐背对着许禾,许禾还没来得及看到她的手,那人就又戴上了新的橡胶手套,吩咐另一个学生。
“张傅伟,去印模。”
“好嘞宋老师。”
有什么宝贝的?看一眼都不行,小气的很。
许禾看着宋知沐让学生去叫下一个号,再次对宋知沐的身份产生了实感。
宋知沐跟他年纪差不多,甚至还比自己小一个月,但她已经既是年少成名的医生,又是受人尊重的导师。
前途不可限量。
而自己……
许禾悄悄将手伸进兜里,一枚方形的木牌安静的躺在里面。
本来打算看完牙再来找宋知沐,却没想到夏果阴差阳错挂错了号,更没想到,治疗结束也没有可以说话的时间。
她忙的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
名叫张傅伟的是个很可爱的男生,他推了一个小车过来,上面放着很多东西,应该就是要给他做模具的材料。
他让许禾张开嘴,看他的牙啧啧称奇:“不愧是宋老师,做的就是细。”
李钰走过来,同样观摩了一下:“卧槽,这切口,这填充整齐度,叹为观止。”
许禾感觉自己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猩猩:“……”。
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他飞的高不高,只在乎牙龈上的切口卧槽不卧槽。
在做牙模的时候,夏果也上来了,他跑的有点喘,凑过来看他做牙模:“这么快?我就交个费做完了?”。
李钰跟他聊熟了,悄悄说:“其实这算最慢的一次了,今天中间的清理部分是我做的,如果全都是宋医生做的话,会快很多。”
夏果笑着问:“平时不是你做清理?”
李钰笑:“宋医生怕我们清理不干净,第一次清理都是她来,今天可能想看看教学成果吧……放心吧我手艺虽然比不过宋老师,但也是绝对合格的!”
“你不知道,全程被宋老师盯着,压力有多大……”
许禾恍然,难怪根管治疗后面他闻不到那股淡淡的雪松了。
原来是换人了。
做完牙模后,李钰又叮嘱了他几句,在复诊卡上填信息,在填手机号时填了自己的。
“这是我的电话,复查的时候来找我就行,不用再挂号了,给,可以走了。”
说是复诊卡,其实是比较硬的纸,许禾看了一眼上面的主治医的名字,把它装进兜里:“谢谢麻烦了。”
李钰摆手离开。
走之前,许禾看了一眼牙室尽头——宋知沐穿着白大褂,在跟一个孩子的爸爸沟通,手臂不时摆动,眉头紧锁。
……
走出牙周科,两人走到牙综合科外等着叫夏果的号,许禾盯着夏果看,神色肃穆。
夏果疑惑:“看什么?”
许禾低头抬眼,双手插兜:“我们中有一个人是叛徒。”
夏果扭头:“那个人必定不是我!”
许禾紧盯着他:“你不是说,挂的是别人的号吗?”
他刚刚简直要抠出好几座城堡了。
夏果迷茫了一下,摸了摸头发才反应过来,用手指着他,眼睛亮亮的:“哦~哦~”。
“你的意思是,你在咖啡厅,亲的不是那↗个↘宋医生,而是这↘个↗宋医生!!!”
夏果拍手,跳了起来,开心到转圈:“那你们俩刚才……哈哈哈”。
许禾恼羞成怒,双手抓着他的肩膀大力摇他:“停,不准笑了!”
他都快社死了好几轮了好不好!
夏果也反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坚定:
“那你赚了啊许禾,大帅A,接吻的感觉怎么样?”
许禾其实没大记得那时候的感觉,正要说实话,突然就听夏果说:
“你们不会就单纯碰了一下吧?啊?许禾?你都27了?不会吧?”
许禾猛地把话咽了回去。
他突然意识到,那天的小游戏现在跟自己在朋友面前的尊严,严重挂钩了!
就算编,他都要编出来!她又不知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
于是乎,许禾眉头一皱,开始诋毁:
“一般……当时是……宋知沐不会……还是我主动……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怎么样~”
编完后,口干舌燥,许禾拿起杯子喝水,漂亮的小脸上都是骄傲,但过了好几秒也没听见夏果回应。
许禾抬眸,看到夏果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用包挡住了自己,他正奇怪……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厉害。”
许禾一口水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