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玻璃上用力地按下一只手，制止了她推开玻璃门的动作。

周檀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她狠狠地将晏梨抓住，眼眶几乎瞪得要裂开，

“追到我了，你就不喜欢了吗？”

“你追到了流星，却发现她是一块石头，是吗？”

周檀青的眼睛红了起来。

晏梨缓缓抬起头，将这个占据了她全部青春的女孩装进了视野里，默默补充道：

“是能够与大气层摩擦生出火焰的陨石，她并不普通。”

“只是当我把她捧在手心时，我发现她灼伤了我。”

“我没有。”

随着周檀青的反驳，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晏梨的袖子上，本就是苎麻的布料，一下晕开了深色的圆点。

“我没有！”

对方的声音提高，像个倔强的小孩，在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你放不下的自尊，多疑的性格，强烈的控制欲，变成了更加真实的周檀青。”晏梨平淡道。

“可这些构成了我，你不爱一个具体的人，只爱幻想中的我吗？”

周檀青的眼睛在不停地下着雨，而这次晏梨却没有了伞。

无数次的争吵，哪一次不是晏梨先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但这次她却已经无动于衷，不是不爱了，只是她已经没有力气抬起手。

“你用望远镜去看清星星，却发现星星只是宇宙的尘埃。”

“你现在认为距离能够产生美了，是吗？”

晏梨能感受到后背轻薄的衣衫处，传来的濡湿感，将脸贴在她后背的周檀青哭了。

两人无言地僵持着，晏梨长叹一口气：“我没有。”

她努力张开了嘴，进行解释：“我只是学会了去欣赏天边的星光，而不是占有一颗星星。”

周檀青的情绪激动，一句又一句地叩问着她的真心，

“可是，明明是你先招惹的我，怎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我了？”

“你从没有跟别人说过你的性取向；你也没有跟你妈妈介绍我是你女朋友；你和你的女老师关系是如此亲近……”

说到后面她几乎泣不成声，周檀青心中的负面情绪越发滋生。

晏梨抬起手想擦掉女友脸上的泪，却被对方拍开了手，周檀青哽咽着问晏梨：

“你爱的到底是年级第一的称号，还是我？”

“都是你。”

“如果次次领奖的不是我，你还会注意我吗？”她仍在刨根问底，从未反省过两人矛盾的根源。

“我喜欢的是你，不论你成功还是失败。就像我不会嫌弃你为了抢到项目，喝到吐了我一身。”

晏梨现在还算能镇定地跟对方交流。

卧室的床头柜上，相框里的两人还在冲她笑，晏梨回忆起了，刚出社会时的周檀青，加起班来不要命的程度。

“我会心疼地擦去你醉酒时的眼泪，我会记得你脸色酡红笑着跟我说你升职了。”

相框突然“哐当”倒下，照片里两人亲昵幸福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卧室外，气氛压抑而沉重的彼此，谁也没有闲心去扶起那个相框了。

晏梨收回了视线，盯着眼前的玻璃门，释然笑了：

“星星本该在天上，而我应该在地上奔跑。”

“陶訫一直说的没错，何必要让神仙下凡，沾染烟火气。”

她适合仰望星星，而不是去摘下星星。

“追逐本身或许并不需要太多的意义，你已经陪我走完了成长的一段路，我很感谢你的陪伴。”

晏梨疲惫地半阖眼眸，“就到这里吧，我们都静一静。”

周檀青的肩膀紧绷，自己为自己擦干了泪水，她的脊背还是如此挺拔，仿佛不曾为爱人折断过。

“我不同意，我永远不会放手！”

许久后，晏梨告诉她：“再谈下去，我会想死的。”

这是实话。

女友在这方面就像是听不懂人话，仍然固执地抱着她，

“你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我说了你只要辞职，我现在就可以养你。”

“我哪个都不想要，我现在只要自由。”

晏梨的手抵在玻璃门上，像挣不开的笼中鸟。

周檀青压着眉梢的阴翳，“分手可以，那我们结婚。”

爱是一场牢笼，将她们都囚禁在其中。

在这场爱情里，周檀青总是贪婪地觉得不够，她要晏梨将全部的自己都交予她。

晏梨感觉胃部翻涌，本以为压下去就会消失的难受感，却翻涌而起，让她的脑子再次昏昏沉沉，影响到了所有的心绪。

“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身前的人话语果断，以不容拒绝的语气，抓住她的手。

周檀青的阴影笼罩而下，覆盖了晏梨全部的视野。

一切都静止了，白云纹丝不动，风却呼啸在耳边，晏梨看了看脚下的万丈高楼，浑身颤抖，有些崩溃，

“你放过我——”

周檀青抓住了她的手，压着声音逼问她，“明明是你先追的我，现在你说分手就分手了？”

冷风灌满晏梨的胸膛，泪水控制不住地模糊她的脸，连她爱了整个青春期的女孩面容也一并模糊，她的内心被悲哀与压力充斥。

“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是吗？死了你的尸体也要跟我合葬。”周檀青冷笑。

凡事总没得商量的周檀青，突然变了脸色。

栏杆的一处松动，“咔哒”，晏梨视野里的白云与钢筋水泥倒转，天地在眼中换位。

在失重的那一瞬间，晏梨最后看了眼折磨了自己整个学生时代和成年期的人，却看到她崩溃伸手，双眼被恐惧填满。

晏梨的眼中，贯穿她整个少女时期的白月光初恋，消失了，只剩下被栏杆切割的天空。

周檀青一直明白晏梨的身心状况不好，是多重因素造成的，而爱情的压迫占比并不小。

她是这么卑鄙，在感情出现问题后，带着一股庆幸。她的晏梨不能出门了，只能依赖着她，看着她。

可是，在这般重重压力中，晏梨终于是被压垮了。

即使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晏梨仍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工作，那是她最后的坚持。而这一天，最后的希望也被她的一己私欲给剥夺了。

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檀青知道自己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但没有预料到会如此严重，让她不能承受那段生命的消逝。

她会为此付出代价，但不是以她深爱之人的性命。

“晏梨……你已经长成了个优秀的大人。当你看向其他追逐你的人时，是否会想起曾经你也如此追逐在我身后。”

*

黑暗的空间里，晏梨消化完多出来的记忆，痛苦地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