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大理石灶台上,那块内酯豆腐静静地躺在砧板中央,像是一块等待被雕琢的羊脂玉,又像是一具等待被解剖的、没有瑕疵的躯体。在周围无数面镜子的折射下,它显得格外孤寂而脆弱。
温如玉握紧了手中的菜刀。
这把刀是系统自动具象化的,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把钝刀。刀身冰凉刺骨,泛着幽幽的寒光,薄如蝉翼,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只要目光在刀刃上停留久了,眼球都会被割伤。
“呼……”
温如玉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如擂鼓般的心跳。
四周墙壁上的无数面镜子,同时映照出无数个他。每一个镜子里的他脸色都苍白如纸,额角挂着细密的冷汗,眼神中藏着深深的恐惧。
而在他对面,那个穿梭在镜中世界的红裙无面女,正通过镜子的反射,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刀。
那是她最恐惧,也最渴望的东西。
刀。
那是能给她带来美丽的法杖,也是将她推向地狱的凶器。那是她在无数个日夜里,既想拥抱又想逃离的噩梦。
【系统提示】:高难度烹饪判定开启。
【当前挑战】:文思豆腐。
【要求】:丝细如发,不断不碎,根根分明。一旦失败,访客将视为“整容失败”(毁容),San值归零,立即暴走。
温如玉没有退路。
他左手轻轻按住豆腐,感受着那种微凉、软嫩的触感,像是触碰到了婴儿的肌肤。右手举刀,手腕悬停在半空。
落刀。
笃。
第一刀切下去的瞬间,【死生通感】如约而至,且猛烈得超乎想象。
“呃!”
温如玉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切到手指。
那一瞬间,他感觉切的不是豆腐,而是自己的眼皮。
冰冷的刀锋划开薄薄的皮肤,割断神经,那种锋利到极致的触感清晰得令人发指。温热的鲜血涌入眼睛,视线变得血红一片,紧接着是麻药退去后那火烧火燎的剧痛,瞬间在他脸上炸开。
镜子里的无面女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吸气声,似乎也在回味那种痛苦,又似乎在期待温如玉的崩溃。她歪着头,看着温如玉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纱布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
温如玉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他把舌尖咬破了。
痛。
太痛了。
但他不能停。如果停下,这就不仅仅是一次失败的烹饪,而是一场失败的手术。
笃、笃、笃。
他重新找回了节奏,强迫自己的手稳下来。
刀刃与砧板的撞击声开始变得密集而规律,像是死神的脚步声。
每一刀下去,温如玉的脸部肌肉都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他在切豆腐。
也在被“切”。
切片,刀锋横向片入豆腐,薄如蝉翼。
手术刀切开了下颌角。骨头被电锯磨挫的声音“滋滋”作响,在耳膜里回荡。那种骨肉分离的酸楚让他膝盖发软,牙齿都在打颤。
切丝,刀锋竖向切落,快如闪电。
冰冷的针线穿透了嘴唇,为了制造那个所谓的“完美微笑唇”,针尖一次次刺破皮肉,丝线硬生生地拉扯着肌肉。每一次提拉,都是钻心的疼,仿佛连灵魂都被缝在了一起。
如果是普通人,早就扔下刀尖叫着逃跑了,或者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但温如玉没有。
他那种温吞到了极致的性格,在此刻转化成了一种可怕的韧性。
既然逃不掉,那就受着。
既然痛是变美的代价,那就让这代价在他手里变成最完美的祭品。他要替这个女人受过这千刀万剐,只为换来那一刻的圆满。
汗水顺着温如玉的下巴滴落,砸在砧板旁,但他那只握刀的手却稳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连成了一线,像是急促的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又像是一场激昂的演奏。
直播间的弹幕从一开始的嘲讽,逐渐变得安静,最后变成了震惊:
【ID_邪恶杀猪刀】:这刀工……真的是人类?我都做不到这么快!每一刀的间隔都一样,这手怎么练的?
【ID_舔一下嘴毒死自己】:他在抖……主播浑身都在抖,脸色比我都白,但是手一点都没乱!他在忍受什么?
【ID_红衣学姐】:只有我看到了吗?镜子里的那个女人哭了……
而在那无数条弹幕中,一条带着暗金色流光边框的弹幕悄然划过,虽然简短,却霸占了屏幕的最上方:
【ID_暴食】:有点意思。
……
屏幕彼端。
一片无尽的虚空中,那个名为戚策的男人正慵懒地靠在王座上。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他周围是堆积如山的珍馐美味,有传说中的龙肝凤髓,有千年陈酿的美酒,甚至还有还在跳动的高等恶魔的心脏。
但他看都没看一眼,眼神里只有深深的厌倦和饥饿。
对于暴食之神来说,进食早已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填不满的刑罚。他的胃是个无底洞,无论吃下多少东西,那种名为“空虚”的饥饿感永远如影随形。世间万物在他嘴里都是腐烂的灰烬,没有任何味道。
但此刻,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流汗、脸色惨白的瘦弱青年。
他看到了温如玉身上的“气”。
那不是普通厨师的匠气,也不是那种炫技的浮躁。
那是将自己的痛觉、灵魂和共情,全部剁碎了揉进食材里的一种献祭。
“一边忍受着千刀万剐的幻痛,一边为了安抚厉鬼而追求极致的完美吗……”
戚策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由白骨制成的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嘴角那道贯穿的疤痕微微牵动,露出了几千年来第一个感兴趣的表情。
“这道菜的味道……或许不会太无聊。”
“也许,我也能尝尝?”
【系统提示】:用户[暴食]向主播打赏了【深渊黑钻】x1。
【留言】:别切手。我要看成品。
……
回到充满镜子的厨房。
温如玉并没有注意到那个惊人的打赏,也没有听到那声来自深渊的低语。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豆腐,和脸上那永无止境的幻痛。
终于。
最后一声轻响落下。
笃。
温如玉长出了一口气,手中的刀仿佛有千斤重,差点脱手。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湿透,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块豆腐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静静地躺在砧板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里的无面女发出了不满的嘶吼,声音尖锐刺耳:
“……没变……还是那样……”
“……你骗我……根本没有变美……”
“……我要剪了你的嘴……把你做成和我一样……”
她猛地站起来,手中的剪刀闪着寒光,似乎下一秒就要冲出镜面,将温如玉撕碎。
“别急。”
温如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的温柔,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后的安抚。
“美丽……是需要展现的舞台的。”
他拿过一只盛满清水的白瓷碗。
然后,拿起菜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托起那块看似完整的豆腐,轻轻放入水中。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