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
那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空洞,正流着两行浓稠的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电视机上。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嘴角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没长牙的牙床,发出了那足以让人发疯的啼哭声:
“哇啊——冷……好冷……”
“……妈妈……饿……”
“……奶……我要喝奶……”
随着他的哭喊,周围的空气开始结霜,窗户玻璃上迅速爬满了冰花。
温如玉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冻住了。那种冷,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孤寂和寒意。
那是被遗弃在冰冷角落里,慢慢等待死亡降临的绝望。
戚策看着那个丑陋的鬼婴,眼中的厌恶更甚。
“真丑。比那个秃顶鬼还丑。”
他抬起手,掌心的黑火凝聚成一把锋利的长矛,矛尖直指鬼婴的眉心。
“既然冷,那就去地狱的火湖里暖和暖和吧。我会让你永远闭嘴。”
“等等!”
温如玉突然松开了抱着戚策的手。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挡在了戚策和那个鬼婴之间。
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的【死生通感】里,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刺骨的寒冷和无尽的饥饿。
还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对“拥抱”的渴望。那种渴望是如此纯粹,如此绝望。
这个孩子,不是来杀人的。
他是来找妈妈的。他只是想找一个温暖的怀抱。
“老板,给我十分钟。”
温如玉背对着戚策,虽然双腿在发抖,冷汗直流,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如果十分钟后他还在哭,你再动手。我绝不拦你。”
“现在……让我试试。我想给他做点吃的。”
戚策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温如玉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背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衡量这个“厨子”的分量。
最终,他冷哼一声,散去了手中的长矛,黑气收敛。
“十分钟。”
戚策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像个冷酷的监工,语气不耐烦:
“多一秒,我就连你一起扔出去喂他。”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看向那个恐怖的鬼婴。
他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脸部肌肉都在僵硬。
他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没有攻击性:
“宝宝……别哭。”
“叔叔这里……有好吃的。很暖和的哦。”
然而,鬼婴并没有领情。
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如玉,仿佛在评估这个猎物。突然,他张开嘴,露出了一口尖锐如锯齿般的……鬼牙(刚才明明还没有牙齿,那是怨气所化)。
“哇!!!”
他猛地一跃,像一只青蛙一样,带着一股腥风,直接朝着温如玉的脖子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那个全身青紫、眼眶空洞的鬼婴,像一只充满怨毒的弹簧青蛙,带着那一嘴尖锐如锯齿的獠牙,直扑温如玉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
近到温如玉甚至能闻到那张小嘴里喷出的、带着奶腥味和高度腐烂气息的寒气。那股味道就像是把一瓶变质的牛奶倒进了满是淤泥的下水道里。
那不是普通小孩的乳牙,那是由无数次在深夜里啃噬孤独、啃噬寒冷而磨练出来的利刃。只要被咬上一口,别说动脉,恐怕连颈椎都会被咬断。
“完了。”
温如玉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完全跟不上鬼怪的速度。他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缩起脖子,等待那阵剧痛的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湿润的泥巴狠狠摔在了墙上。
啪!
温如玉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鬼婴并没有咬到他,而是悬停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像是一只被捕虫网兜住的苍蝇,正在疯狂地挣扎、扭动,发出“嘶嘶”的低吼。
而在鬼婴那细弱的脚踝上,缠绕着一缕漆黑如墨的烟雾。
烟雾的另一端,连接着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脸不耐烦的男人手中。
戚策。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大爷坐姿,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空气轻轻一勾。
就像是拎起一袋垃圾一样轻松。
“脏死了。”
戚策嫌弃地皱起眉,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个还在对着温如玉张牙舞爪的鬼婴。
“谁允许你在我的地盘上随地乱咬的?有没有家教?”
【ID_千窟为佑】:啊啊啊啊!老板出手了!太帅了!
【ID_孙孙把奶奶产品的糖烧下来】:这哪里是嫌弃有没有家教,分明是护妻好吗!敢咬温温?想死!
【ID_吃瓜ing】:老板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哇啊——!!!”
鬼婴发现自己被控制住了,顿时爆发出了更加凄厉的尖叫。
他疯狂地挥舞着那双枯瘦的小手,指甲暴涨三寸,试图抓破那缠住他的黑雾。但那黑雾仿佛是世间最坚韧的锁链,纹丝不动。
随着鬼婴的挣扎,一股更加恐怖的寒潮以他为中心爆发了。
咔嚓、咔嚓。
温如玉身后的餐桌表面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头顶的吊灯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声,灯泡玻璃因为骤冷骤热而炸裂,“砰”的一声,碎片如同雪花般落下。
整个客厅的温度瞬间跌破了零度,仿佛变成了一个冷冻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