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颤巍巍地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冷汗。

只见那把恐怖的、刀刃上沾着铁锈和干涸血迹的大剪刀，此时正悬停在他的脚踝前不到一厘米的地方。那锋利的尖端甚至已经挑破了他裤脚的一根线头。

而在剪刀的刀刃上，夹着两根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手指。

那两根手指稳如泰山，就像是夹着一片羽毛，轻轻一夹，就让那把足以剪断钢铁的剪刀纹丝不动，再无法寸进分毫。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戚策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温如玉身旁。

他依然穿着那身松垮的黑色丝绸睡衣，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脸上挂着没睡醒的起床气和被打扰后的暴躁。那种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他冷冷地看着镜子里那双还在疯狂跳动的红舞鞋，眼神里满是不屑，就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跳得这么难看，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在我那个年代，这种水平连给宫廷舞女提鞋都不配。”

“……放开！放开我！！”

镜子里的女鬼似乎被戚策的嘲讽激怒了，更因为被阻挡了“借腿”的计划而发狂。

那双红舞鞋跳得更快了，频率快得只能看到红色的残影，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哒哒哒哒哒——

那种密集的撞击声，就像是密集的鼓点，又像是骨头在石臼里被捣碎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温如玉的心脏上。

【天赋触发：死生通感】

轰！

在戚策挡住物理攻击的同时，温如玉却没能挡住精神上的冲击。

一种钻心的、撕裂般的剧痛，瞬间从他的脚踝和脚掌处传来。

痛。

太痛了。

就像是有人拿锤子，把他的十根脚趾一根根砸碎，然后再强迫他穿上一双小了两号的、里面布满钢针的铁鞋，逼着他在布满玻璃渣的地面上跳舞。

每一块骨头都在哀鸣，每一根韧带都在被拉扯到极限后崩断。那种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涌出的摩擦感，真实得让温如玉差点跪在地上。

“呃……”

温如玉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睡衣贴在背上。他死死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甲在陶瓷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几乎要扣断了，才勉强没有倒下。

【ID_你全家都中大奖】：主播怎么了？脸色好吓人！

【ID_看见太奶】：是通感！他在承受那个女鬼的痛苦！那是粉碎性骨折的痛啊！

【ID_大馋鬼】：这也太惨了……为了跳舞把腿都练废了吗？

透过那面破碎的镜子，透过那层血雾，温如玉看到了。

在那个漆黑的舞台上。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孩，正在一次次地起跳、落地。

她的脚已经变形了，脚趾扭曲，脚背高高隆起，肿得像馒头。医生告诉她，再跳就要截肢了。

但是她不能停。

“只有主角才能站在聚光灯下！”

“我还不够努力……还要再瘦一点……还要再跳高一点……”

那是对完美的病态执着，是被“梦想”绑架后的自我毁灭。她为了那双红舞鞋，献祭了自己的血肉。

她不是想杀人。

她是停不下来。

那双红舞鞋，就像是那个童话故事里的诅咒，一旦穿上，就要跳到死为止。

“……老板……别杀她……”

温如玉强忍着脚上的幻痛，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戚策的手臂。

戚策原本正准备用力捏碎那把剪刀，顺便把镜子里的东西揪出来撕碎，就像撕碎一张废纸。听到温如玉虚弱的声音，他动作一顿，皱眉看向温如玉：

“你疯了？她要砍你的腿。刚才如果我晚来一秒，你就成残废了。”

“她……她是停不下来……”

温如玉大口喘着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和坚定：

“她的骨头碎了……她在疼……她只是想找一双不疼的腿……”

“如果不治好她的腿，就算你杀了她，这双鞋还会去找下一个受害者。怨气不会消散，只会转移。”

戚策看着温如玉那张痛得扭曲却依然圣母心泛滥的脸，气得想笑，又有点无奈。

“治好？你是医生吗？就算华佗在世，也治不好一个死了几十年的鬼。”

“不……我是厨师。”

温如玉咬着牙，强撑着站直身体，眼神亮得惊人：

“对于这种骨头碎裂、急需修复，而且精神极度紧绷、长期营养不良的鬼……我有办法。”

“她缺的不是腿，是支撑。是那种能把碎掉的骨头重新粘合起来的胶质，是能让疯狂的灵魂安静下来的柔韧。”

温如玉看向镜子里那双还在流血的脚。

“老板，帮我按住她十分钟！”

“只要十分钟！别让她出来！求你了！”

戚策冷哼一声，虽然一脸嫌弃，觉得这是多此一举，但看着温如玉那恳求的眼神，他还是手指一弹。

当！

那把大剪刀被弹飞，深深地钉在了对面的墙砖里，入墙三分。

接着，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他指尖涌出，化作一张黑色的大网，直接封住了镜面，将那个试图冲出来的红衣厉鬼死死压制在镜子里。

“十分钟。”

戚策的声音冷漠：

“多一秒，我就把这镜子砸了，顺便把这只吵闹的鬼捏成粉。”

温如玉冲进厨房。

他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踩在刀尖上，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疼，那是通感带来的后遗症。但他顾不上疼，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打开冰箱，翻找着食材。

这一周的囤货派上了用场。

他拿出了一袋猪皮，那是之前做卤肉饭剩下的边角料，处理得很干净。

还有两只原本打算明天炖汤的猪蹄。

对于这种骨折、骨裂的伤势，中医讲究“以形补形”。虽然听起来有点迷信，但在灵异美食界，这就是铁律。

猪蹄和猪皮，富含大量的胶原蛋白。

那是生物界最天然的粘合剂，是修复骨骼和皮肤的神器。

但普通的炖猪蹄太油腻，对于一个为了身材管理而把自己饿成皮包骨头、甚至患有厌食症的舞者来说，油腻是大忌。她会本能地排斥，甚至会呕吐。

必须要做一道……清爽、晶莹、如同艺术品一般的菜。

就像她追求的那个舞台一样，纯粹、剔透、无瑕。

“水晶肴肉。”

温如玉脑海里浮现出这道淮扬名菜。肉红皮白，光滑晶莹，卤冻透明。

但这道菜工序复杂，需要腌制、硝制，耗时极长，通常需要好几天。

十分钟？根本不可能。

必须改良。必须开挂。用系统赋予的“暴食之火”和“厨神刀工”来加速！

温如玉眼神一凝，气质瞬间变了，从一个痛得发抖的病患变成了厨房里的王者。

他拿起菜刀。

【技能发动：刀工·千刃】

刷刷刷——

菜刀化作一片银光。猪皮被瞬间切成均匀的细丝，每一根都细如发丝。猪蹄被剔骨，肉切成丁，骨头被敲碎以便熬汤。

起锅，烧水。

放入姜片、葱段、花椒去腥。

将肉皮丝和蹄肉丁倒入高压锅。

为了加速胶质的析出，温如玉甚至动用了一滴【纯净的婴儿泪】（上次任务的奖励）。

那滴泪水落入锅中，瞬间化作一股柔和的力量，渗透进每一块肉里，那是至纯的水元素，能极大地加速食材的融合。

“老板！借个火！”

温如玉冲着客厅喊道，声音急切。

戚策虽然在卫生间门口镇压女鬼，但他一直分神关注着厨房。

听到呼唤，他随手一挥，一脸的不耐烦。

一缕黑色的暴食之火穿过墙壁，钻进厨房，直接包裹了高压锅底。

那是神火。是能瞬间将钢铁融化的温度。

普通高压锅需要炖40分钟的肉，在神火的加持下，仅仅三分钟，高压阀就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尖锐的嘶鸣。

嗤嗤嗤——

那种浓郁的、粘稠的肉香，瞬间爆发出来，填满了整个厨房。

【ID_饿死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火高压锅吗？三分钟炖烂猪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