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空气燥热而辛辣,抽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在为这场特殊的赌局配乐。
温如玉站在案板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在滴入食材前被他迅速用手背擦去。
摆在他面前的,是四堆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生肉馅。
这肉馅是用刚才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魔猪肉(上次在酆都城夜市打折买的存货)剁成的。这种肉质地紧实,颜色暗红,带着一股天然的野性,剁碎后粘性极强,不需要加淀粉就能抱团,是制作丸子的上好材料。
但肉馅只是载体,是伪装。
真正的“赌注”,藏在肉馅的核心里。
“俄罗斯轮盘赌……”
温如玉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用厨艺来杀人,或者说,诛心。
在真正的左轮手枪赌局中,六个弹巢里只有一颗子弹。
但在他的这道菜里,这四颗丸子,每一颗都是一颗“子弹”,每一颗都足以击穿那个疯子的心理防线。这是一场没有空枪的死亡游戏。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了一次性手套,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在处理放射性物质。
第一颗丸子:【极乐】。
温如玉在肉馅中包入了一块“水晶肴肉”的冻,那是红舞鞋留下的馈赠。
当丸子受热后,肉冻会融化成鲜美的汤汁。一口咬下去,胶原蛋白的鲜香会在口腔中爆浆,带来极致的满足感。
这代表着赌徒最渴望的东西——“赢”。
那种赢钱时的快感,那种全世界都在脚下的虚幻幸福,那种多巴胺疯狂分泌的眩晕。这是诱饵,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让他以为这是一场饕餮盛宴。
第二颗丸子:【嫉妒】。
温如玉拿出了那瓶平时只用来做蘸料的高浓度陈醋,又挤入了三颗青柠檬的汁水,那是酸度的极限。
他将这些酸到掉牙的液体,混合着一种名为“醋栗”的野果(系统赠送的不知名浆果),封入了肉馅中。
这代表着“输”。
那种看到别人赢钱时的酸楚,那种身无分文时的心酸,那种胃酸翻涌的焦虑。那是赌徒内心深处最不敢面对的阴暗面。
第三颗丸子:【悔恨】。
温如玉从药箱里翻出了一包黄连粉,那是之前给戚策降火用的(虽然没敢用)。又切碎了一整根苦瓜(连瓤带籽,一点没浪费)。
苦。
极致的苦。
苦到只要沾一点舌头就会麻木,苦到能让人流出眼泪。
这代表着“代价”。
那是赌徒在深夜里看着自己残缺的手指,想起妻离子散时的痛苦,是永远无法回头的绝望。是每一场赌局结束后,那种想剁了自己的悔恨。
第四颗丸子:【地狱】。
这是最后的杀招。是温如玉为这个疯子准备的葬礼。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从系统背包的角落里,取出了那罐红得发黑、散发着诡异红光、连瓶盖都有些发烫的魔鬼辣椒酱。
这是他在酆都城夜市淘来的“禁品”,据说是用地狱火湖边的辣椒制成的,名叫“断肠红”。
只要一滴,就能让一头大象痛不欲生,甚至能烧穿凡人的胃壁。
温如玉没有手软。他挖了一大勺,那红色的酱料像岩浆一样粘稠。想了想,他又在里面滴入了一滴自己的血。
这是【通感】的媒介。
红色的辣椒酱混合着鲜血,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进肉馅里,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代表着“毁灭”。
是赌到最后,连命都输掉的惨烈结局。
“呼……”
温如玉做好了四颗巨大的肉丸,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圆润饱满,表面光滑。
起油锅。
六成油温,下锅炸制定型。
滋啦——
丸子在热油中翻滚,表皮迅速变得金黄酥脆,锁住了里面的“秘密”。
随后,另起一锅,加入老抽、冰糖、八角、桂皮,放入丸子红烧。
浓油赤酱的汤汁在锅里咕嘟作响,那股浓郁的肉香掩盖了一切危险的气息,也掩盖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ID_疯狂星期四多烧五十】:主播这是在做生化武器吗?那个辣椒酱看着好吓人!
【ID_邪恶杀猪刀】:这是要玩真的啊!俄罗斯轮盘赌丸子版?刺激!
【ID_疯狂星期四多烧五十】:那个赌鬼真的会吃吗?不会直接掀桌子吧?
十分钟后。
温如玉关火,装盘。
四个色泽红亮、浇着浓稠酱汁的四喜丸子,静静地躺在白色的瓷盘里。周围点缀着几颗翠绿的青菜,看起来就像是国宴上的一道大菜。
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
诱人,却致命。
客厅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血红色的【死亡赌局】领域依然笼罩着四周,将这里与外界隔绝,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
赌鬼坐在茶几前,那个装着断指和眼球的箱子敞开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他焦躁地用光秃秃的手掌拍打着桌面,发出“啪啪”的肉响。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厨房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吼。
“……好慢……好慢……”
“……是不是怕了……是不是想逃……”
“……逃不掉的……只要进了局……就必须玩到底……这是规矩……”
戚策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箱子里掉出来的、沾血的筹码。
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温如玉。
或者说,他对这种“以食为刃”的战斗方式充满了兴趣。他想看看,这个看起来软弱的小厨子,到底能狠到什么程度。
“急什么。”
戚策屈指一弹,手中的筹码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击中了赌鬼面前的茶几,发出一声脆响,甚至嵌进了木头里:
“好饭不怕晚。还是说,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所以才会输得只剩两只手掌?”
赌鬼被戳中了痛处,猛地转头,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怨毒:
“……闭嘴……我没输……我只是运气不好……”
“……这一把……我一定赢……赢光你们……”
就在这时。
厨房的帘子掀开了。
温如玉端着那个巨大的瓷盘走了出来。
浓郁的肉香瞬间冲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那是红烧肉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微甜的糖色焦香,对于一个饿了很久(或者说贪婪了很久)的鬼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来了。”
温如玉走到茶几前,将盘子重重地放在赌鬼面前。
咚。
盘子里的四个丸子微微颤动了一下,酱汁流淌,泛着油光。
“这就是赌具。”
温如玉站在赌鬼对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他的腿还在微微发抖,因为恐惧,也因为兴奋,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
“四颗丸子。”
“一颗是极品美味,两颗是难以下咽的惩罚,还有一颗……”
温如玉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寒意:
“是会让你痛不欲生的‘炸弹’。”
“规则很简单。”
“你有四次机会。”
“只要你能吃完这四颗丸子,并且从始至终不吐出来、不尖叫、不求饶……”
“就算你赢。”
“如果你做到了,我的双手,你拿去。我绝不反抗。”
赌鬼看着盘子里的四个丸子。
他的鼻子疯狂抽动,像狗一样,试图通过嗅觉来分辨哪一个是陷阱。
但是没用。
温如玉特制的红烧酱汁太浓郁了,完美地掩盖了内部馅料的味道。那些香料的味道像是一层迷雾,遮住了所有的危险。
这就是“红烧”的高明之处——在浓油赤酱的掩护下,众生平等。
“……嘿嘿……嘿嘿嘿……”
赌鬼突然笑了,笑得浑身乱颤,脸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扭动,口水滴落在桌子上:
“……就这?”
“……我是个赌徒……我吃过树皮……吃过老鼠……甚至为了活命吃过死人肉……”
“……区区几个丸子……就算里面包着屎……我也能咽下去……”
“……你的手……是我的了!!!”
他猛地伸出两只光秃秃的手掌,像是两把肉铲,直接夹起了第一颗丸子。
没有任何犹豫。
一口咬下。
噗呲。
牙齿刺破了酥脆的外皮,咬入了松软的肉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