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个疯狂的赌鬼被戚策一口吞掉,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里,日子过得可谓是……相当滋润,甚至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奢靡的一段时光。
首先是温如玉的经济状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赌鬼留下的黑色手提箱,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金库。除了那一堆带着血腥味、数额巨大的冥币(被温如玉存进了那个神奇的天地银行APP,余额瞬间暴涨到了一个让他数零都要数半天数字),箱子的夹层里还塞着五根沉甸甸的大金条。
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上面虽然沾了点血,但不影响它的价值。
温如玉虽然胆子小,但理财意识还是有的。他没敢去正规金店兑换(怕被当成抢劫犯或者盗墓贼),而是通过系统商城的一个“黑市兑换”功能,把其中一根金条换成了人民币。
即便只是一根,扣除手续费后,那打进银行卡的数字也足以让他这个穷惯了、以前为了几块钱全勤奖都要拼命的网文写手眼晕好半天。
于是,出租屋迎来了史诗级的消费升级。
那个总是发出拖拉机般噪音的破旧单开门冰箱,光荣退役,换成了一台双开门的大容量智能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昂贵的食材。
那个经常漏火、只有两个灶眼的煤气灶也被拆了,换成了一套德国进口的整体厨房设备,烤箱、蒸箱一应俱全,连抽油烟机都是静音的。
甚至连戚策睡的那张掉皮、弹簧都快戳出来的长沙发,都被换成了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软得像云朵一样,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这就是金钱的味道吗……”
温如玉站在焕然一新的厨房里,手里拿着一把价值不菲的大马士革厨刀,刀身上的花纹如同流水般美丽。他正在切杏仁,刀锋犀利,切坚硬的杏仁如切豆腐,没有一丝阻力。
“吵死了。”
客厅里传来戚策懒洋洋的声音。
这位暴食之神正瘫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姿态极其不雅但又透着一股贵气。他手里拿着温如玉刚买的最新款平板电脑,正在看……《甄嬛传》。
是的,自从有了网络和会员,这位古老的神明迷上了宫斗剧。用他的话说:“虽然这些人类很弱,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但她们下毒和陷害的手段,颇有几分我当年在神界看戏的风范。尤其是这个叫华妃的,虽然蠢了点,但那种嚣张跋扈的劲儿,我喜欢。”
不过,今天的戚策看起来有点不在状态。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眉头时不时皱起,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忍受什么不适。偶尔还会用手按一下胃部。
“温如玉。”
戚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里卡了沙子:
“那个白色的东西……还没好吗?再不端上来,我就要吃人了。”
温如玉回头,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马上就好,老板。杏仁豆腐得冻一会儿才成型,心急吃不了凉豆腐啊。”
自从五天前戚策一口吞了那个被“魔鬼辣椒”腌入味、肚子里全是火的赌鬼后,这位神明就遭遇了统生最大的滑铁卢。
他上火了。
虽然神明不会长痘,但他会喉咙痛,甚至还会……咳咳,胃部灼烧。
那可是用地狱火湖边的辣椒制成的“断肠红”,哪怕是神格也得消化几天。戚策虽然嘴硬说没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罢工了。
所以这两天,戚策严禁餐桌上出现任何红色的东西,连红烧肉都不许做,点名要吃清凉、去火、润肺的甜品。
“好了好了,这就来。”
温如玉从冰箱里端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盘。
盘子里,是一块如白玉般无瑕、颤巍巍的【桂花杏仁豆腐】。
这是温如玉用甜杏仁磨浆,加入全脂牛奶和琼脂小火慢熬,冷藏定型后做成的。上面淋了一层晶莹剔透的桂花蜜,那是去年秋天温如玉自己酿的,还点缀了几颗红枸杞(虽然是红的,但戚策为了养生勉强接受了)。
戚策扔下平板,坐直了身子,像个等待开饭的孩子。
温如玉把盘子放在他面前。
戚策拿起勺子,挖了一块送进嘴里。
冰凉、滑嫩、细腻。
浓郁的杏仁奶香在口腔里化开,瞬间抚平了喉咙里的燥热。桂花蜜的清甜中和了杏仁微苦的余味,带来一种雨后花园般的清新感。那种凉意顺着食道滑下去,镇压了胃里那股还没散去的邪火。
“呼……”
戚策长出了一口气,眉眼舒展,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勉强能入口。那个叫‘杏仁’的东西,味道还算独特。”
“这几天就吃这个。一日三餐。如果再让我看到辣椒,我就把你扔进锅里炖了,做成水煮肉片。”
温如玉擦了擦手,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这个小板凳是他唯一的坚持,没舍得换):
“老板,您这算不算……工伤?毕竟是为了救我才吃的那个赌鬼。”
戚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闭嘴。那是战略性消化不良。而且,那个赌鬼的味道……太柴了,全是骨头渣子,口感极差。”
夜幕降临。
C市的天气预报明明说是晴天,但到了晚上十点,窗外却突然飘起了雨。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眠。
但很快,雨势变了。
那雨声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滴雨落在玻璃上,都不像是水,而像是某种……油脂。落在玻璃上后,并不会立刻滑落,而是留下一道道浑浊的痕迹。
温如玉正在收拾厨房,突然感觉背脊发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雨丝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红色,像是稀释后的血水。
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不是泥土的腥气,也不是赌鬼那种铁锈味。
而是一股……浓烈的脂粉味。
那种廉价的、陈旧的、混合着樟脑丸、发霉的木头和烧焦纸钱味道的脂粉香。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尘封了一百年的梳妆盒。
“老板……”
温如玉走出厨房,刚想喊戚策。
却发现戚策已经站到了窗边。
他并没有看窗外,而是背对着窗户,死死盯着房门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原本因为吃甜品而带来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