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玉愣住了。

原来这就是戚策厌食症的根源。

被偷走的胃，和残缺的味觉。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残缺，更是神格的破碎。

温如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戚策手里拿回那封还没烧完、只剩下边缘焦黑的邀请函，拍灭了上面的火星。他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那我们就更要去了。”

温如玉把邀请函塞进兜里，眼神温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像是一块看起来柔软却坚硬无比的鹅卵石。

“你疯了？”戚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是没听懂我的话吗？那是去送死！”

“我没疯。”

温如玉转身走进厨房，拿起那把戚策送给他的黑刀，在手里掂了掂，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嗡鸣声：

“第一，那个‘味蕾碎片’我要定了。我要让你尝出我做的红烧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第二，既然他偷了你的胃……”

温如玉转过头，对着戚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笑容：

“那我就帮你把它赢回来。”

“我是你的厨子。你的胃如果不完整，吃嘛嘛不香，那就是砸我的招牌。我这人，最看重口碑。”

戚策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平时胆小得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类。

明明刚才还在为了二十万傻笑，现在却敢为了他，去挑战七原罪之一、在冥界呼风唤雨的[贪婪]。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滚烫的情绪，在他那颗早已干枯、冷硬的心脏里蔓延开来，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润物细无声。

良久。

戚策闭上眼，无奈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释然和宠溺。

“笨蛋。”

他走过去，从背后按住温如玉的肩膀，手掌的温度透过衣服传了过来。

“既然你要去送死，那我就陪你走一趟。”

“正好，我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那个老东西的酒店，我也早就想拆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戚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打在温如玉的耳边，语气危险而霸道，带着浓浓的占有欲：

“到了那里，不许看别的鬼，不许给别的鬼做饭。哪怕它们给再多的钱也不行。”

“尤其是那个[贪婪]……他长得虽然是个肉球，但很会蛊惑人心。你要是敢多看他一眼，或者敢接他的橄榄枝……”

“我就把你关起来，锁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做饭。做一辈子。”

温如玉耳朵一红，缩了缩脖子，感觉脸都在发烫：

“知道了……老板，你这醋劲比山西老陈醋还大。我又不瞎，放着你这么帅的不看，去看个肉球？”

“我没吃醋。”戚策嘴硬，耳根却也微微泛红，“这是作为饲主的领地意识。我的厨子，只能喂我。”

……

三天后。

C市的一处废弃地铁站。

这里早已停运，平时连流浪汉都不敢来，因为传闻这里经常闹鬼。

这里是通往阴间酆都城的入口之一。

温如玉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冲锋衣，背着他的全部家当：

系统背包里塞满了从阳间采购的调料（花椒、八角、十三香等，阴间买不到正宗的，那边的调料都带着土腥味）、那口大黑锅、暴食的餐刀，以及那只碎裂的小猪储蓄罐。

戚策依然是一身黑衣，戴着个鸭舌帽压低了帽檐，试图遮住那张过于招摇、在阴间通缉令上排名前三的脸。

“车来了。”

随着一阵阴风呼啸，气温骤降。

隧道深处亮起两盏惨绿色的灯光。

一列外表斑驳、挂满青苔和黄色符咒的幽灵列车轰鸣着进站。车身由白骨和黑铁铸造，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凄厉的尖啸。

车门打开，里面挤满了奇形怪状的乘客：提着自己脑袋赶路的上班族、舌头拖在地上当围巾的和绳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拔河、还有浑身长毛、散发着霉味的僵尸。车厢里充满了各种诡异的方言和鬼哭狼嚎。

温如玉刚想上去挤，毕竟他买的是普通票。

戚策一把拉住他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回来，眉头紧锁。

“谁让你坐硬座了？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

戚策冷哼一声，打了个响指。

啪。

列车的最后方，空间扭曲。一节装饰豪华、挂着红灯笼、铺着红地毯的VIP包厢凭空出现。

那是只有冥界大能、或者极高身份的鬼王才能享用的专列。

戚策拉着温如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列车长（一个穿着制服的骷髅架子）刚想阻拦，被戚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瞪过去，吓得骨头架子差点散了一地，连忙鞠躬行礼，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大、大人请进！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包厢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鬼哭狼嚎和拥挤。

里面是一张舒适的真皮沙发，桌上甚至还摆着新鲜的水果（虽然是供品）。

温如玉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幽冥景色——

鲜红如血的彼岸花海在风中摇曳，浑浊黄色的忘川河里无数冤魂在挣扎，那座传说中的奈何桥上挤满了等着喝汤的鬼魂……

“这就是阴间啊……”温如玉贴着窗户，感叹道，“看起来……还挺壮观的。”

“那是旅游区，专门骗新鬼的。”

戚策给他倒了一杯血红色的饮料（其实是鲜榨的石榴汁，特意带的），“真正的酆都城，是欲望的深渊。那里比这乱一百倍。”

列车穿过最后一道黑色的屏障。

前方，一座巨大无比、霓虹闪烁的黑色城市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酆都城。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由黑曜石砌成，空中飞舞着各式各样的鬼火飞车，巨大的全息投影广告牌上写着：

【热烈庆祝第99届厨神争霸赛开幕！贪婪大酒店欢迎您！今晚特供：油炸鬼手！】

【想要永生吗？想要财富吗？来贪婪大酒店，用你的灵魂下注！】

那座城市的中心，有一座金碧辉煌、仿佛用黄金和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塔，直插云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

那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贪婪大酒店。

温如玉握紧了手里的刀，手心出汗。

“老板，我们到了。”

戚策看着那座高塔，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嗯。”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走吧，去砸场子。顺便……拿回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