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多久，没有和顾惜年一起，在夕阳下散步了？

她掏出手机，壁纸是两人当时一起拍的合照，照片种的两人是多么的相爱，明显能看出快要从眼中溢出的爱意，还有角落里面顾惜年那两条毛茸茸的尾巴。

段斯语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顾惜年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程琳，”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想回国了。”

程琳愣了愣，随即笑了：“也好。你也该回去看看顾惜年了。我看得出来，你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开心。”

段斯语点点头，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

那头传来顾惜年的声音，依旧很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喂？”

段斯语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惜年，我做完实验了。我现在就回国，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惜年的声音“好。”

段斯语挂了电话，指尖还在微微发颤。那一声轻飘飘的“好”，像是一粒石子，投进她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带着酸涩的暖意。

她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东西。实验服被随手扔进行李箱，厚厚的论文初稿被她仔细地叠好，压在最底层，上面还放着那张被她摩挲得有些发皱的合照。

程琳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靠在门框上轻笑：“至于这么急？机票都还没订呢。”

段斯语头也没抬，将一件顾惜年给她买的毛衣塞进包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早一点是一点。”

程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斯语，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其实……顾惜年不是真的怪你。”

段斯语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红血丝：“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在实验室熬通宵，她来给你送宵夜，在门口站了两个小时。”程琳的声音很轻，“我出来抽烟的时候看见她了，她就那么看着里面的灯光，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我问她，怎么不进去，她说，怕打扰你，虽然现在给你说这些有点晚，但是我想着我们合作那么久，也能算个朋友，还是希望能帮到你。”

段斯语的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原来那些她以为顾惜年独自等待的夜晚，远不止她看到的那一次。

原来她忙着和数据、和小鼠打交道的时候，顾惜年就在那样的角落里，安静地守着她，连靠近都怕惊扰了她的专注。

“她看起来也不是那种会闹脾气无理取闹的人。”程琳叹了口气，“她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所以才会自己消化。”

段斯语低下头，看着照片上顾惜年的笑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啊，顾惜年一直都是这样。她永远会把她的事情放在第一位，永远会包容她的所有，哪怕自己受了委屈，也只会笑着说“我没事”。

她订了最早的一班机票，第二天凌晨五点的飞机。收拾完行李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坐在床边，一夜没睡，眼睛却亮得惊人。

去机场的路上，晨光刺破云层，洒在高速公路上，金灿灿的一片。

段斯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她想象着见到顾惜年的场景，想象着她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还在生她的气，会不会……还愿意像以前那样，抱着她，叫她的名字。

飞机起飞的时候，段斯语闭上了眼睛。

机舱里的轰鸣声渐渐远去，她的脑海里全是顾惜年的样子。是她睡着时安静的侧脸，是她笑起来时弯起的眼角，是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时，那单薄得让人心疼的背影。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的时候，正是下午。段斯语几乎是跑着出的机舱，连行李都顾不上等，直接冲去了出口。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裹着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段斯语的目光在人群里急切地穿梭，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她看见了顾惜年。

顾惜年就站在不远处的栏杆旁，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长了些，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朝她挥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很淡，淡得像是一潭深水。

段斯语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顾惜年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她才慢慢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段斯语能看清她眼底的红血丝，能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黑，能看清她嘴角那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疲惫的弧度。

“惜年。”段斯语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

顾惜年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替她擦去了眼泪。指尖的温度，还是那样凉，和那晚她触到的一样。

“怎么哭了？”顾惜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段斯语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扑进顾惜年的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思念和愧疚，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对不起，惜年，对不起。”她把脸埋在顾惜年的颈窝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领，“我不该忽略你，不该让你一个人等那么久，不该……”

后面的话，被她的哭声吞没了。

顾惜年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才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了她。她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带着她熟悉的雪松味，像是漂泊的船，终于找到了停靠的岸。

“我没有怪你。”顾惜年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轻轻的，像是羽毛拂过心尖，“我知道，那个项目对你很重要。”

“可是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去看雪山的。”段斯语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我食言了。”

顾惜年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雪山可以下次再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只要你回来就好。”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我明明答应你绝对不会让你的期待落空，答应永远会陪着你的，但是我没有做到。”

段斯语的声音破碎在顾惜年的颈窝，带着温热的湿意，一点点洇透了单薄的衣料。

顾惜年垂眸看着怀里微微颤抖的人，放在她背上的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那些独自守在酒店房间的夜晚，窗外的月光有多冷清；想说每次拨通她的电话，听到那头匆忙的“我在忙”时，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失落；想说看见她凌晨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时，自己那份无从说起的心疼。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了一声轻叹。

“斯语，”顾惜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我从来没怪过你食言。”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着段斯语后颈的肌肤，那里的温度滚烫，和她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的对比。“我只是……有点想你。”

有点想你，想那个会在清晨赖床，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要早安吻的段斯语；想那个会在逛超市时，偷偷往购物车里塞一堆零食，然后眨着眼睛说“都是给你买的”的段斯语；想那个会在看电影时，哭得稀里哗啦，非要窝在她怀里找安慰的段斯语。

这些话，顾惜年没说。她知道，段斯语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实验组的期待，是关乎可能拯救无数生命的项目。

所以她不能，也舍不得，用这些儿女情长的小情绪，去绊住她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