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店里一个客人,顺路。”
“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沈秀英小心翼翼地问。
“男的。”楚默低头吃粉,“就一普通客人。”
沈秀英没再问,但眼里有担忧。她活了大半辈子,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一个开豪车的男人,天天送她儿子回家。
吃完早饭,楚默收拾碗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上午三四节有课,现在出发刚好。
“妈,我中午不回来,冰箱里有饺子,你自己煮。”他背起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药记得吃,今天天气阴,要是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快去吧。”沈秀英挥挥变形的手。
楚默出了门,楼道里弥漫着各家各户早饭的味道,他走到一楼,撞见陈锐正从屋里出来。
“默哥!”陈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上学去?捎你一段?”
“不顺路。”
陈锐是楚默发小,年龄比他小三个月,从小不喜欢读书,高中毕业就不念了。现在在快递站工作,和他的学校是反方向。
“没事儿,我绕一下。”陈锐麻溜地跨上门口的三轮车,“上来,快,要迟到了。”
楚默没再推辞,坐上副座,三轮很快驶出清河旧区。
陈锐是个话痨,一路都在说昨天送快递的趣事。某家豪宅的狗比人还凶,某公司前台姑娘长得特漂亮,某小区不让他的三轮进,他差点跟保安干起来。
楚默听着,偶尔嗯一声。
“对了默哥,”等红灯时,陈锐忽然扭过头,“昨晚那车,又送你了?”
楚默顿了顿,没吭声。
“要我说,那种有钱人,心思深着呢。”陈锐撇撇嘴,“你可要留个心眼儿,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数钱。”
“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而且比谁都清楚。可知道归知道,有些事,就像脚底长了根,不知不觉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半个小时后,电动车在大学门口停下,楚默跳下车,说:“谢了。”
“客气啥!”陈锐挥挥手,“晚上我去店里找你。”
楚默点点头,转身走进校园。教学楼前,陆清雨正抱着书,马尾辫在晨光里晃着。
“楚默!”她跑过来,递给楚默一个塑料袋,“我妈做的包子,肉馅儿的,给你带了两个。”
楚默接过,还是温的,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陆清雨跟他并肩往教室走,“哎,我问你,昨晚班级微信群里说的事,真的假的?”
“什么事?”
“就……有人说看见你上了辆豪车。你别误会啊,我不是打听你隐私,就是……那车好像是林氏集团的,群里有人认出来了。”
楚默脚步一顿,说:“顺风车而已。”
推开教室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金融系的学生,大多衣着光鲜,用着最新款的手机,讨论着股票和实习。看到他时,都停下话头,用异样的眼光瞄着他。
楚默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陆清雨在他前边的座位坐下。教授进来开始讲课,楚默认真听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移动。
他一直认为,知识是唯一公平的东西,付出多少,它就回报多少。不像人心,不像命运,投入和产出从来不成正比。
课间,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那个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备注是“林”,手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终锁屏。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楚默想起母亲变形的手,想起药柜里日渐减少的药盒,想起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生活是一道沉重的算术题,每一笔都要精打细算。而林砚,是这道题里突然出现的未知数X,美丽,诱人,却可能让整道题无解。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黑板,先解眼前的题,至于X……等等再说。
—
下午四点,林氏集团董事会刚刚结束。
林砚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今天的谈判很顺利,他的提案全票通过,几位叔伯辈的董事拍着他的肩膀说“后生可畏”。
但他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子珩的消息:砚哥,今晚有空吗?朋友开了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林砚想了想,回复:今晚有事,改天吧。
几乎是同时,另一条消息跳出来:“姜撞奶好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秘书敲门进来:“林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放桌上。”
等秘书出去,他拿起车钥匙。
“林总,您去哪儿?六点还有个会议……”秘书追过来。
“推迟到明天。”林砚按下电梯按钮,“私事。”
走进电梯,电梯下行,镜面映出他的脸,依旧是完美无瑕的继承人,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在走向一个可能万劫不复的深渊。
但他停不下来。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目的地是城中村那家小小的奶茶店。
天边,乌云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