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一言特意选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卧室，这样能更清晰地听到楼道里的动静。

安顿下来的第一个傍晚，吴一言掐准了申言璃平时下班到家的时间。

她拿着一个空垃圾袋，站在门内，耳朵紧贴着门板。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三楼。

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清脆又带着一点疲惫的节奏，由远及近。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门关。

吴一言屏住的呼吸这才缓缓吐出。

她等了几秒，才轻轻拧开自己家的门锁，走了出去。

目标明确——楼道尽头的公共垃圾桶。

她拎着空垃圾袋，脚步放得很轻。

经过301门口时，她的心跳快了几分，目光却克制地没有停留，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那扇紧闭的门。

深棕色的门板，光洁如新，门把手上方有一个小小的猫眼。

就在这时，301的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

吴一言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

申言璃站在门口，手里也拎着一个垃圾袋。

她似乎正要出门，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自家门口撞见一个学生模样的陌生女孩。

四目相对。

楼道顶灯的光线有些昏黄，落在申言璃脸上，勾勒出她略显清瘦的轮廓。

她穿着居家的浅灰色棉质长裙，长发随意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颈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刚被打扰的微讶和审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吴一言率先反应过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上却迅速切换成一个带着点意外和礼貌的、属于新邻居的局促笑容。

她微微欠身，声音放得轻而清晰：“申老师好。”

申言璃眼中的讶异更深了些，她显然认出了吴一言是她的学生，高二（三）班的吴一言。

她轻轻颔首，语气是一贯的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好。你是……新搬来的？”

“嗯，刚搬来，就住您隔壁，302。

”吴一言指了指自家门牌，笑容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没想到这么巧，跟老师做邻居了。”

她扬了扬手里的空垃圾袋，“出来扔垃圾。”

申言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看出些什么，但吴一言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只有属于学生见到老师时那种天然的、略带紧张的恭敬。

“嗯。”

申言璃淡淡应了一声，也走了出来，顺手带上了门，“是挺巧。”

她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楼道尽头的垃圾桶。

吴一言跟在后面，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她能闻到申言璃身上传来的、极淡的洗衣液清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墨水和纸张的味道。

那是属于申言璃的气息，是她前世魂牵梦萦，今生终于得以靠近的味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垃圾桶旁，沉默地扔掉垃圾。

吴一言动作利落，扔完就侧身让开，站在一旁，等申言璃先走。

姿态恭敬而自然。

申言璃扔完垃圾，转身往回走。

经过吴一言身边时，脚步似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她。

“住得还习惯吗？”

申言璃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响起，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不再是纯粹的客套，似乎多了一丝作为邻居的、极淡的询问意味。

吴一言心头一热，立刻点头：“挺好的，谢谢老师关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很安静，离学校也近。”

“嗯，那就好。

”申言璃没再停留，走到301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老师再见。”

吴一言在她身后轻声说。

申言璃的背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吴一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深棕色房门，楼道顶灯的光线在她脚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第二次“偶遇”，短暂，平静，没有波澜。

但申言璃最后那句询问，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邻居的身份，是一张可以合理靠近的通行证。

而这张通行证，才刚刚生效。

她转身，也打开302的门，走了进去。

关门的声音很轻，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隔壁那个清冷的身影。

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丝淡淡的、属于申言璃的气息。

夜渐深。

吴一言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下，她摊开笔记本，在“翠湖苑301”旁边，郑重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对钩。

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开始构思下一次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