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气尚未散尽,夕阳将湿漉漉的地面染成暖金色。
吴一言抱着沉重的习题册走出图书馆,拐向通往翠湖苑的小路。
这个时间点,路上行人稀疏,只有归家的学生和下班的白领。
刚走到小区门口的林荫道,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绝不会错认的身影——申言璃。
她正站在她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机车旁,但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五号楼三楼的某个位置,眉头轻蹙。
米白色风衣的腰带松松散散地系着,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吴一言脚步下意识放轻,目光敏锐地扫过。
钥匙忘带了?
这个念头瞬间成型。
她看到申言璃放下手机,视线从三楼窗户移开,转而投向楼房外墙——那里有雨水管和空调外机架。
她甚至向前走了半步,似乎在目测距离和着力点。
心头猛地一跳。
她想爬上去?
三楼,雨后湿滑的外墙?
这太危险了!
几乎是同时,申言璃似乎放弃了那个危险的念头,重新拿起手机,但脸上的烦躁更深了。
她快速拨号,贴在耳边,几秒后,又放下——显然没接通。
大概是物业或者有备用钥匙的人联系不上。
吴一言看着她原地踱了一小步,那是申言璃极少表现出来的、带着无措的焦躁。
夕阳将她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潮湿的地面上,竟显出几分孤零零的味道。
不能再等了。
吴一言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抱着书快步走过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清晰但不过分响亮:“申老师?”
申言璃倏然回头,看到是她,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被撞破窘境的狼狈,随即被惯常的冷淡覆盖,只是那冷淡之下,是藏不住的紧绷。
“嗯。”
她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您还没回去?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吴一念语气自然,带着学生对师长应有的关心,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机车和申言璃空着的双手。
申言璃抿了抿唇,似乎在权衡。
最终,或许是眼前的困境压过了维持距离的意愿,她略显生硬地开口:“钥匙忘带了。联系不上人。”
果然。
吴一言心里有了底。
“备用钥匙放在学校了?”
“嗯。”
申言璃应了一声,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三楼自家的窗户。
“老师,”吴一念的声音放得更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着,“我刚才看您好像在看外墙……您该不会是想……”
申言璃身体一僵,移开视线,没有承认,但也没否认。
那是一种默认的尴尬。
“太危险了,”吴一言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刚下过雨,墙体湿滑,那些管道和架子都不承重。三楼不算高,但摔下来也绝不是小事。”
她的目光直视申言璃,带着少见的、近乎严肃的认真,“绝对不行。”
申言璃被她说得怔了一下。
这个学生此刻的语气和眼神,完全不像平时那个安静甚至有些温顺的模样,倒像是一个……立场坚定的制止者。
那种强势,并不令人讨厌,反而奇异地带来一丝被约束、被在乎的异样感觉。
“那……怎么办?”
申言璃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自己也愣了。
她竟然在向一个学生寻求解决方案?
吴一言见她态度松动,立刻说出早已想好的计划:“老师,我家阳台和您家阳台是挨着的,只隔了一道矮墙。我可以从我家阳台翻过去,从您家阳台窗户进去开门。”
她指了指三楼那两个相邻的阳台,语气快速而清晰,“比爬外墙安全得多。我保证小心。”
申言璃愕然地看着她,又抬头看看那道隔墙。
墙高大约一米五,对于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孩来说……“你?翻墙?”
她语气里的难以置信不加掩饰。
“我能行。”
吴一言回答得简短而肯定,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或逞强,“以前帮我爸修空调时,在类似的高度作业过,有经验。”
她又撒了个无关紧要的小谎,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取信于人。
“而且,这是眼下最快、最安全的方法。您下午不是还有线上会议?”
最后一句点中了申言璃的要害。
时间紧迫,而开锁公司不知何时能到。
她看着吴一言。
女孩站在夕阳里,短发被镀上一层金边,眼神清亮而坚定,抱着书的手臂显出清晰的线条,并不柔弱。
那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可靠感。
“……太麻烦你了。”
申言璃最终妥协了,或者说,被说服了。
但妥协里带着深深的复杂情绪。
让一个学生为自己做这种事…… “不麻烦。”
吴一言将怀里的书不由分说地塞到申言璃怀里,“老师,您帮我拿一下。在楼下等我,看着我。万一……我是说万一,您也能立刻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