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申怀瑾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沈清仪濒临崩溃的目光中,吴一言向前迈了一步。这一步很轻,甚至有些虚浮,但很坚定。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她没有看门口的父母,目光低垂,落在门框上,然后,轻轻、却不容置疑地,将门从他们面前——
关上了。
“咔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凌乱、情欲、羞耻、哭泣和亟待整理的崩溃。
门外,是凝固的震惊、滔天的怒火、无声的绝望,和即将倾泻的风暴。
但这扇门,是她关上的。用自己颤抖的手,为她们争取到了一方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喘息空间,也向门外那两位被彻底冲击的长辈,无声地宣告:无论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们是一个整体,她们需要一点时间,然后,她们会一起走出来面对。
门板隔绝了视线,却无法隔绝门外那沉重得几乎令人室息的寂静。吴一言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因为刚才那短短几步和关门的动作而脱力般微微下滑。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
床上,薄被下,申言璃压抑的、崩溃的哭泣声,在门关上的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更加清晰地、无助地流淌出来,充满了无尽的羞耻、恐惧和灭顶般的痛苦。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吴一言的心脏。所有的勇气,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转身面对申言璃的这一刻,土崩瓦解。她踉跄着扑到床边,跪坐下来,伸出手,想去碰触那颤抖的被团,指尖却在距离布料几厘米的地方,颤抖着停住了。
“言璃……”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充满了无边的痛楚和悔恨,“言璃,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是她,是她没能克制住,是她将她们置于如此难堪、如此绝望的境地。是她,让申言璃在她最亲近、也最敬畏的父母面前,如此……不堪。
被团下的颤抖和哭泣,因为她这一声呼唤,似乎停顿了一瞬,随即,爆发得更厉害了。那哭声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带着绝望的、崩溃的呜咽,从被子的缝隙里溢出来,充满了无尽的羞耻、恐惧和痛苦。
吴一言的眼泪,终于也夺眶而出。她不再犹豫,隔着被子,将那颤抖不止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冰冷僵硬的身体,用自己的怀抱去抵挡外面那即将来临的、可怕的风暴。
“别怕,言璃,别怕……” 她将脸埋在那颤抖的肩颈处,滚烫的泪水洇湿了薄被,声音哽咽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在这里,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
被子下,申言璃的哭泣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身体却不再抗拒她的拥抱,反而向后,更深地蜷缩进她的怀里,仿佛那是惊涛骇浪中唯一可以攀附的浮木,是这冰冷绝望的世界里,最后一点真实的、带着体温的依靠。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压抑的哭泣声,和门外那沉重得令人室息的寂静。风暴,已然在客厅酝酿,而她们,在这扇被她亲手关上的门后,拥有了一段短暂却无比珍贵的时间,来收拾这满地的狼藉,整理崩溃的情绪,然后,牵着彼此的手,走出去,面对那无法预测、却注定艰难的一切。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和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但至少这一刻,她们紧紧相拥,门被关上,将最不堪的瞬间暂时隔绝。而接下来要面对的,她们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