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
“咚——咚——咚——”
不是从远处逐渐逼近的那种,而是突兀地在附近响起。
仿佛某个存在突然生成在他周边,再慢慢走向他。
该怎么办?
但眼前的卷帘死死封闭,杠杆撬不动,强行破坏只会制造巨大声响,引火烧身。
长廊空间笔直,任何遮掩都近乎无用。除非他能提前判断声源方向,利用弯道或设备间的阴影短暂消失。
反抗?真的假的?他手里只有一根金属杆,重量不足以与任何一个稍有武装的人匹敌,更别说对方这种恐怖的状态。
温司不再死命去撬卷帘,而是缓慢、极轻地移动步伐,沿着墙壁滑行,寻找最近的拐角或门缝。
他屏息。
不能继续跑了,脚步会立刻暴露方位,但若不动,就有可能在下一秒被直接抓住!
温司回想那阵脚步声的规律,听起来并不均匀,拖拽,有时突然停顿,说明其行动也受到精神失控的影响。它有着强烈的破坏本性,但说不定视野与感知会出现盲区。
温司猛地瞥见侧方一个半掩的金属维修口,大小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他滑了过去,金属杆紧贴身体,避免碰撞出声。整个人蜷缩进入口深处的阴影里,将呼吸压到最低。
这具陌生的身体,似乎残留着应对极端危险的本能记忆。
温司猛地想到自己学过的课程——精神力…可以通过‘调频’与‘同调’建立连接…那反过来,也可以做到融入环境,隐蔽。
在绝境中爆发的智慧。
这是唯一的机会。
温司需要把忍不住扩散至外界搜寻信息的精神力收拢,更要将全身的生理反应降至最低。
强行抑制住本能反应是极度痛苦的操作,过程莫过于亲手将燃烧的伤口缝合。
装死。
就在温司试图让自己‘消失’的瞬间,那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停下。
寂静。
绝对的寂静降临。
恐怖的感觉凝固了,那个存在就在他身边不远处。
空气里,有某种东西,比一切事物更沉重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亲密到窒息,威压感无孔不入。
温司正躺在一个恐怖之物旁边,匍匐于它的脚下,动一下就会被碾压得粉身碎骨,可自己还必须装作睡着的样子。
这居然是“人”?
温司闭上眼,心跳声在耳中放大十倍,
他咬紧牙关,牙龈生疼,嘴唇因用力而开裂。胸腔像被紧箍,呼吸缓而浅薄,每一口气都伴随钝痛沿着气管钻入肺脏深处。
燃烧的硫磺味,血的腥臭,令人作呕。恶臭强烈到温司分不清,这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大脑在哄骗自己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原先手脚一直在因紧张而颤抖,掌心渗出冷汗,现在指关节仿佛被无形之力牢牢扣住——那是他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意志,酸痛感蔓延至前臂。
绝对不能动,就算手臂被齐根切断,也一定要活下去。
抱着这样的觉悟。
咔。
似乎来自卷帘门另一的异响打破了死寂。
门外的存在被吸引了。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缓缓远离。一股扭曲的力量猛地横扫过整条走廊,狠狠砸在远处的金属卷帘门上!
轰——!
紧闭的铁卷帘被撕碎,金属撕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席来,温司的耳膜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压制几乎脱口而出的惨叫,泪水无法控制地涌出眼眶。
还不能动……再等等……
温司继续数着时间,确定所有感受到的精神波动缓缓退去,才敢一点一点地松开对精神力的强制压制。
身体……动弹不得。
站起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高喊。强大的意志力驱动血液,让他踉跄着爬出了维修口。地上湿滑黏腻,踩上去发出不适的声响,那是半凝固的的血迹。
扶着冰冷的墙壁,他一步步朝与那怪物离开相反的方向挪动。
案发现场只剩下尸体,反而比较安全的,这样的想法让温司感到滑稽。
用手撑着墙,几乎精疲力尽。
温司好想睡……睡一觉,是不是就能回到那个有7749聒噪、一张单人床的宿舍、有伊格奈存在的“现实”?
温司不知道。
休息一会儿就好,一小会儿。
温司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重重摔倒在地,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