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49不诚实。温司想,不能让听他妖言。一定有什么事是他没说…或不能说的。
温司环顾房间的狼藉,不安感顺着脊椎步步攀升,宛如一种他无法控制的活物。这些破坏不是在他回到房间后发生的,而是在他没有回应的二十分钟内。
他房间只有十平米,狭小得几乎一览无遗。此刻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没有除他以外的人。
在哪里?
左边是漆面有些脱落的推拉门衣柜,它和墙壁间只有一条可怜的缝隙。右边是床底,底部紧贴地面。他的房间没有独立的卫浴,但有一个简易的取水台。卧室的门也同样是从内部紧锁着的,门把手安然无恙。
仿佛正站在没有谜底的魔术箱中,从一开始他的处境就是这样。就算温司的视线再怎么盯着那些墙角的阴影,近乎令人窒息地,也无法寻得任何一丝不自然的褶皱,又或是不属于它的轮廓。
这里有破坏。但并没有他人的存在。无形的威胁渗入空气。令人发疯般。
哪里都没有。但却感觉像在被看着。
震耳欲聋的寂静。捂住耳朵也能被听到。心脏跳动的感觉极其难受。
世界上无形的力量。精神力。
习于用精神力操控他人。伊格奈。
——太多疑点,不想思考了。不想面对已经想到的答案。
温司起身,走向窗边,再次拉开窗帘。
外面是深沉的夜色,最远处是一架大桥,他眺望过的风景。大桥被灯光点缀,横跨两片土地,将它们链接在一起。
都市的光景,繁华的城市,穿梭在其中的忙碌的人。
建立在这一切上的,是秩序。
这种严谨的秩序此刻很美,灯流如流淌的星星。温司关掉照明,他想就这样放空思绪。
即便很短暂。能够随心随意地浪费时间,真是一种奢侈的权利。
身体的感觉很轻盈。呼吸没有阻力,没有疼痛的部分,能够感觉到自己所有肌肉的力量,活动起来没有任何困难。
这是身体健康的感觉,思维也很清晰。真令人感动。呼吸并不会带来疼痛。还被允许自由咽下食水。
能这样活着,真是一种幸运。
就在此刻。门响了。
只是三下,轻轻地被从外敲响。
只有伊格奈会来。而不是别人。
坐在床上,思考踌躇了一会儿,才起身去去开门。
在此期间,伊格奈就像确信对方已经听到了,没有再敲。
——他到底是怎么?…不,…别想了。
怀疑从来就是软弱的毒药。
门打开,走廊的光线涌进。出现在门外的,是年轻的伊格奈。
走廊的灯光亮得刺眼,他穿着休闲的套头衫,脸上没有那道伤疤,提着一个袋子,看样子是些药品。
伊格奈目光澄澈,微微皱眉。
温司后退一步让他进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坐垫偏硬,不能让人软软地陷进去,但对于感到疲惫的温司来说,已经足够充裕。
伊格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仔细地在温司脸上来回打量。
他们谁也没说话,一起坐了一会儿。
并非那种令人尴尬的沉默,而是类似于朋友之中会发生的,介于友好的拖延。
伊格奈终于先开口了。
“我能摸摸看吗?”
“…什么?”
伊格奈的脸上没有轻浮的表情,睫毛宛如一把小扇子,“你的头,不是说摔到了吗。我帮你检查一下。”
温司本该拒绝。伊格奈正在用刻意暧昧的话语测试自己的反应。现在,尤其是现在,让一个擅长精神力操控的人靠近是一件危险的事…不是吗。
伊格奈把身体凑近了。温司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也许是洗发露,或者别的,只有离一个人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的味道。
他把袖子挽到手肘处,将手指插入温司发间。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形状,伊格奈的动作纤细轻柔,掌心暖洋洋的。
从一边开始,探到背面,接着是另一侧,花了一分多钟。没有亲密的多余的动作,普通的身体检查。
伊格奈垂下眼帘,他正在观察温司的反应,“没有外伤。是里面疼?还是哪里难受?”
温司头发变得有些乱,像只在诉苦的毛绒动物。
“伊格奈,我不知道。我觉得很难受。”温司撩起眼皮,他不想显得自己很敷衍,但他现在连表情都没力气做,“脑袋现在感觉…好多了。但是心脏不舒服。”
“心脏结构太复杂了,我不会那种级别的诊疗,”伊格摇摇头,“我觉得我应该叫医生。”
“别叫。”
“那怎么办。”
“我想头疼也不是很严重的事。”
“那你觉得什么算是严重的事情?”
除了死什么都不严重吧?
“没什么严重的。”温司摇头。
“你的意思是想放着这个不管?还是说,你只是想要我离开?”伊格奈用超乎常人的耐心开口问。
温司沉默了一会儿,“不,你可以试试别的。”
伊格奈凑了过来。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微光,像湖边的石子,沉静而原始。空气因他的存在而稠密,显著的存在感。
温司也在用模糊的话语试探伊格奈如何理解当下的情况。
传来柔软的触感。不是在脸颊,而是在嘴唇上,伊格奈轻轻吻了他一下。
微凉的气息,安抚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