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闹到现在已经够了。温司支起身体，一双深色的眼睛看向伊格奈。

“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不是出于特别的意图和目的。我只是，很想知道你的想法。”

温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伊格奈，如果有一件超出你认知的事情发生了，你越想它越感到恐怖，你认为自己还该继续探索下去吗？”

“换句话说，你觉得该怎么解释好奇心害死猫，这个典故？”

“这和什么有关？”伊格奈问。

“和我当下的心情有关。”温司回答。

伊格奈皱眉，他能感觉到温司的依赖，和某种认真的情绪。

伊格奈没有笑，却也没有感到为难。在他思考期间，温司一直凝视着他的脸。

心中担忧的事有很多。然而没有被直接提起的的时候，人不应该坦露自己的弱点和缺陷。

伊格奈开口，“你想问的是这种情况，‘当你产生疑惑的时候，你会被越来越多的疑惑杀死’？”

“更像另一种感觉吧。比如‘忍不住一次次地冲向未知，不管那后面是否是悬崖’。”

“听起来你很喜欢极限运动。”伊格奈不痛不痒地开了个玩笑，“前进或死亡，探索或恐怖。猫和好奇心是一种比喻，一方如果对另一方施加所不施加的力量，会有惩罚。但我们很难说是好奇心对猫施加了力，还是猫的存在形成了好奇心。”

“我不会让自己的行动成为后悔的事，而且我也讨厌‘害死’这种懦弱的说法。所以我看来我觉得这件事搞错了因果。”

伊格奈的话语很适合讲故事，因为很容易就能听进去；也像个政治家，有着难以言喻的说服力。

“猫是独立的生物，它会做出选择。也正是因为猫有九条命，才会对事物产生好奇，并驱使那些事一次又一次地杀死自己。”

“猫一次次走向边界，好奇心一次次推动它跨越。直到他们彼此都相互撞死，两者归零。”

“但归零不是消失，温司。归零是回到最初的状态，回到所有可能性都同时存在的原点。”

“所有东西都在生动力和死动力中挣扎，这是一个循环。”

伊格奈的话语宛如漩涡，缓缓扭曲着，不只因为说话的人具有着强烈的自我和意志力。

有种冷峻又尖锐的东西闪烁在这份睿智中，它之前寄生在伊格奈的笑容中，随后又渗入他的思想和话语里。具有强烈的感染力。

“命运论？”温司问。

“可以说是。不过命运论更像是游戏，你选择的永远是预先设定好的分支，而不会有新的结果。”

“人总要奔向未知的。”伊格奈叹了一口气，“我小的时候没料想到世界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还会遇到对我问这种问题的人。”

“感到很苦恼？”

“没有，我也喜欢有趣的东西。人是为自己搏取更好的东西而活的。”

更好的物质，更和谐的精神，更平等繁荣的社会。

以及喜爱的，忍不住去珍爱的人。

温司在纯净共振中看到了，伊格奈的童年，还有他经历过的那个下着红雨的雪天。

温司还不记得自己的童年呢，就看见了对方的。还有那个在雪天里举行的小小的葬礼。

伊格奈有着情感丰富纤细的一面，但一切只分享给他认为重要的人。

伊格奈在精神同调的时候检查了温司的身体。他的精神域很完整，没有裂缝。

…但好像再也不是白开水了。伊格奈掀不开那层幕布，无法看到他防御下真正的内容。

“温伸占据身体的时候，你在哪？”伊格奈问，“我不明白你作为其他的人格的这个部分，你不能和另一位共享记忆吧？就像是睡去了吗？”

“如你所说。就像陷入很深的沉睡里。而且在做噩梦。”

“是什么样的噩梦？”

“很普通的噩梦。但就是无法醒来。如果你也做过类似的，应该深有体会。”

“发生了什么事？很令人难受？”

“大概是我能想象到的所有恐怖的事吧。”温司随口答道。

“是这样吗？“伊格奈停顿片刻，“普通的噩梦会吓你到现在？噩梦是很抽象的东西，肯定不会吓到你。吓到你的应该是非常理性，非常具体，却又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东西。所以，这种情感会延续到醒来的现实里。”

温司再一次被伊格奈高超的冷读技巧震惊了。

一般人会感到毛骨悚然。对于那些在不经意间能准确说出自己内心想法的人，特别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部分。

“对不起，我是这种性格的人。我觉得你是做假预知梦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酷？”伊格奈说。“我应该说些其他话。”

又在试探我。温司想。行动胜过话语，先前他都亲了好多下。

温司只觉得十分新鲜，还有点感动。

温司的声音闷闷的，“别道歉。不是这样。你太了解我了。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温司趴在伊格奈的肩膀上。

有点困倦了，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伊格奈沉思片刻，略带犹豫地建议着，“…你可以哭哭。”

“哭哭。”温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