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比楽猛地转头,手电筒白光在树林间摇晃。
光圈之中,出现的却是——伊米洛的脸。
他同样穿着冲锋衣。那张脸如同死者般苍白,皮肤失去血色,眼窝深陷。他的野营服上斑驳着暗红色血迹,湿润的光泽仍在渗出。
咔嚓。咔嚓。传来靴子踩断树枝的声音。
在卢比楽身前的。另一个伊米洛,仍在梦游状态下,木然地在林中行走。
一个向前走,一个跟在身后。
两个伊米洛同时存在于这片林地之中。他们都是活生生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伊米洛?
血的腥气,新鲜骇人。
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甚至称不上声音的声音,卢比楽心跳如鼓点般疯狂撞击。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恐惧,慌不择路地朝篝火的方向奔去。
黑暗在他身后追逐,他跌跌撞撞,枝条划开他的手臂。他脑海中浮现出林地见过的那只奇怪的黑雀,尾羽展开时,像两个头在同时凝视眺望它的人。
卢比楽和营地里的其他人一样,没有逃出那个夜晚。
残忍地死去。一个接一个。
所有的铺垫都为了这一刻。强烈的预谋,无解的问题。
这是奇岩野营地事故,被隐藏的灵异事件。
绿屏上的文字再一次出现,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温司这才想起来,在伊米洛抵达野营地前,还有一段短暂而奇怪的影像。
单调、近乎冗长的两分钟,伊米洛一个人走在山路上,视角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山路蜿蜒无定,周围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标记。但男人始终顺从在上走,脚步踩在枯枝上发出脆响。
这段画面没有解说,没有字幕。伊米洛也没有说话,仿佛此刻只有他一个人。这段影像,只是记录了他在林地间迷路的挣扎和苦恼的模样。
镜头的角度十分诡异,视角偏低,令人不安,视野不时被衣物遮挡,令心脏紧揪。
就像有什么东西始终跟随着他的背影,但也看不见伊米洛的面孔。
背影不见的五官,五官看不见身后。
他只是个孤身闯进诡异深林的蠢货——在恐怖作品中只有死路一条。
影片的结构是十分清晰的。前半段是伊米洛的回忆,穿插绿色的荧幕和字句诱导他承认罪行。其中大部分影像来自于他的回忆,自己或他人的记录。后半段呈现的更多是第三方的采访和证据记录,信息完整,闭合成一条完整的叙事链。
但这段影像无法解释,不明白它是谁拍摄的。
——人怎么可能有跟踪自己的回忆呢?
这段影像的氛围和先前不一样。心中升起一种迟钝的寒意,这不是跟拍,而是跟随的角度。
■■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这句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到底是什么存在一直跟在他身后?
字体在光中轻轻扭动。那一刻,温司仿佛听见身边有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空气变得稠密,像液体一样缓慢震动。
到底是什么凭空出现在了警方制作的回忆录中?但它既不属于警方的证据,也不是营地幸存者的镜头。
巨大的岩体注视着镜头,它
在
每
次
移
开
视
线
时
对
你
露
出
微
笑。
这部影片通过纪录片的形式藏起来某些东西。营地里发生的屠杀本身就是极其不合理的,骇人得像某种邪恶的存在所做的。极其诡异的,不合理的地方就是这个视角——有一个存在正在跟着伊米洛。观察,凝视着他。
伊米洛的尸体跟着伊米洛,最恐怖的一幕。驱使他行凶的,是和他相似但完全不同的邪恶的存在。
所有观看这则录像带的人,如幽灵般跟随在伊米洛的身旁。
【是你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温司自己,和每一个正在注视这段画面的人。
这些人的意志,创造了尸体伊米洛。
伊米洛说的没错,杀人的不是他。观众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会出现两个身体,但他们无不例外,都在影片开的时候对卢比楽产生恶意。只因为这是一部恐怖片的预设,一定会有什么事发生。
温司期待过伊米洛死去,他是个愚蠢的、独自跑到森林里摄影的家伙。迟早出事。期待过卢比楽死去,被割开喉咙。他的愿望被准确地满足了。
这个想法不属于伊米洛,只是温司强加的意志。
林间的黑雀,尾羽展开时像有两个头。
一个是“自己”,一个是支配着“自己”的另一个意志。
两个头同时注视,前后皆不可逃。
这个世界存在精神力。
这让信念先于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