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建筑就像一伙人共同搭积木游戏,一般的做法是大家合作完成城堡的组件。常规的精神建筑训练是一个平行的协作过程,参与者的精神域各自建立独立的“构件”,再通过同步波长将构件拼合成一座整体建筑,任何普通人都能参与的加法式协作。
另一种则是逆向,可以设立一个主持人,这和学校里教导的方法不同,做法并不规范。
主持人掌握着建筑的图纸,知晓每个零件的摆放方式,主持人的精神力将合作者塑造成他所需要的完整结构。这要求合作者具备极高的精神力品质与纯粹的信任,否则极易引发反噬。
就像一群人不再各自拿积木搭建,而是直接进入一座别人搭好的屋子,再被造进墙砖里,他们自身将被切成积木的形状。
还好不是真的切形体,并不痛。
默念“我同意”给予主持人这项术式的授权,相当签署暂时的精神手术同意书…至于是同意什么别管。别怀疑,先相信。
波瓦是操控系,作为协助者的图拉索夫是放射系,用于扩大“影响”。这种影响会覆盖在所有在建筑中的人。
波瓦的声音传开。
“如果有谁害怕坠落——想象自己正站在一座裂谷前。”
温司抬眼,果然,面前出现了一条延伸至地平线的裂谷。
峡谷深不见底,淡紫色的雾气在下方翻涌,深邃恐怖,而他脚下的岩石是透明的,简直悬浮在万丈高空。
“先深吸一口气。你们所处的空间,空气是否是正常的?”
陀螺的嗡鸣也随之低沉下来。
是正常的。并不会过烫或冷,只有万丈高空带来的淡淡灰尘味。
“让空气经过你的喉咙、胸口,一直到腹部,然后慢慢吐出。呼气的时候,让你的意识随气息流动,那些负面的感觉,比如恐惧、怀疑、怨恨——在这个过程中,都会化成雾散去。”
空气仿佛被言语赋予了魔力,变得轻盈、澄澈。大气洁净,万物欣欣向荣。
野草低低地长在大地上,绿意如上升的潮汐,将他们的身体托起。
就像所有的春生植物,努力拥抱温暖,光芒也在拥抱他们。
人类是团结一心的。勇气和团结能使他们跨过任何苦难和不幸,在废墟上建立新的文明。
波瓦正在引导他们的想法,让所见的裂缝愈合,树木生长为桥梁,他们能跨过裂谷。
…使用精神力操控他人、是违法的,尽管是正向引导。
曾经有法案呼吁给绝境患者使用这项技术,给他们活下去的动力。
如今能真正致死的疾病已经很少了,毕竟癌症已经被完美治愈,断掉的骨头虽不能长出,但若有足够的金钱也能购买灵敏的假肢替代。有机器算法严格训练的完美噬菌体消灭任何超级病毒和细菌。粮食产量完美,水资源循环不绝,土地上的其余资源也以可持续的方式开采着。
因此,人最大的诅咒,仍然来自他人。
是人类在摧毁其他人类,并非其他的灾难。
温司醒了——他原本同样站在那片被岩石覆盖的草地上,但不多时,他发现自己视角越升越高,升向高空深处,成为了俯瞰他们的某种存在。
人类变成黑点,像蚂蚁。
波瓦的声音不再传入他的脑海。温司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是昏暗的,而其他所有还在进行着仪式的人闭着眼。似睡着了,在一个美妙的巨大的梦境中。
只不过那个梦境不包括温司。
裂谷上,已经出现了一座细细的桥。在波瓦的引导下,它逐渐生长,足够所有人通过。
波瓦看着这一切,长舒了一口气。
很好……很好。成功了。陀螺还在嗡嗡地转着,没有停下的痕迹。
当心灵医生并非一件易事。即使干了很多次,每一次仍然需要全身心地投入。
波瓦满意地睁眼。作为主持人她将率先回归,再轻柔地唤醒其他参与者。
温司正坐在不远处。
背微微靠在椅背,双手自然地叠在膝盖。黑发、深色的眼睛,他看着她,神情平静,什么话也没有说,像一名不该存在的幽灵,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状态,他闭着嘴巴,始终保持着安静和镇定、目不转睛地看着波瓦。
他的眼睛没有光,他在,微笑。
——他不该醒的。
格维斯不该醒了、但陀螺还在转动、且波瓦毫无感知。
波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毛骨悚然,不正常、不合理,诡异又不详的感觉。
波瓦能赋予他人勇气与齐心的团结,一起渡过裂谷。但无法,让“无”跨越“无”本身。
她当然不是什么SSS级的能力者。那只是植入信念的小技巧,一道心理暗示,为了让受术者更信赖引导的过程。
她不明白。为什么温司能从‘仪式’中脱身……
格格加力提到自己曾无法“辨认”温司。而她也体会到了,她同样依赖用精神力识人:格维斯,那是一片可怖的空白,无法被操控和撼动的存在。就像你回头,想看清与你交谈的友人的面容,而那个方向——
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