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闭上眼,回想起7749留下的线索。
7749曾在第一天刻意引导温司相信“自己身处于小说剧情中”,与此同时它也提到,它真正的使命是维持自己的认知连续性。
7749明白,温司会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时间跳跃,并或许正在利用这一点。7749刻意选择了自己,又在特地正在隐瞒这份知情,目的是利用这份视角和特性,获取、窃取更多信息…?
比如,这三个世界可能不是平行关系,而是同一本质在不同维度的投影,而温司正在,观测“伊格奈”。
——被算计了。
而且温司也不能拿7749怎么样。
温司感到眼睛疲惫,他用手揉了揉。
刚刚就着水服用了医生给的药,困意便不断袭来。
根据小文的日记,服药后犯困是正常现象。
他得策略是,比起纠结真不真实的问题,过好每一天就好。
……当初以死报复青年伊格奈,当然,也算过好那一天。
温司躺在枕头上,困意使枕头格外松软。
被算计也好,他还是想伊格奈。想见到对方。
不思考多余的事。
在这个无比洁净的隔绝了外界污染的设施里,温司竟有了,“如果见不到伊格奈”一切都没意义的感受。
不管是他的挣扎和存在也好,都失去了目标。一闭眼温司就能回忆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度过的和未完成的部分,大多数情况伊格奈都在笑,就像温司只深深记住了他的笑脸。
伊格奈还在协同舱室外等他……他送的礼物还躺在…篮子里。要取回它……
要带在身上,这样温司就能在死后还给他。
闭上眼,迎来黑暗。
远没有死那般寒冷永恒。
近乎不存在喘息时间。
……
………
最新灌入耳中的,是声音。
生锈的金属片刮擦玻璃。无数根针扎进鼓膜。
随风而摆动。哗哗声。一片没有尽头的森林,挡住了前进前进前进前进前进前进的路。
因为声音太过刺耳。在进入耳间前便被削去。
穿过空气,穿过血肉的形体。
往前走。深深陷入潮湿的泥土。脚底。吸附声。
走近至触碰树的表皮。它柔软温热。有脉搏。
咔。咔。咔。
好熟悉的节奏啊。一。二。三。木头人。
不对。
一。二。三。一具。两具。三具尸体。
榨出树的汁液。砍下臂膀。腿。头。
只有用密林才能藏起一座尸山。为什么。要藏起来?
咔。肩骨。咔。锁骨。咔。脊柱。
把树皮剥开。它们在流血,它们的肌肤上凝固着一圈又一圈的纹理。
把喊叫声。藏在,木头里吗?
切开木头。液体喷溅在形体上。使皮肤流淌。
有人在木头里吗?
不对……
是我不应该在这里。
“kua‘i……离…kaii……”
再次听到声音。
视野如同老旧电视屏骤然亮起,稳定下来。
映入温司眼帘的光景——室内,不是任何他已知的熟悉空间。宽阔,既非学院的协同舱,脚底铺着软地毯,不是‘巢’。
一个类似谈话室、休息室的地方,有香味钻进鼻子。
回到现实的瞬间,温司就感受到了脖子上轻微的重量——不用掏出看就知道那是什么,伊格奈亲手打磨的黑欧珀戒指。
他明明在进精神协同仓前,将它摘下,放进了篮子里……这也是现实……?
看向自己立足的地面。墨绿色底、印着白色图案的化纤地毯,一片树林花纹,颜色俗艳刺眼。
但引起注意的不是地毯。而是有一个人,正神色极度痛苦地跪倒在地上,身体颤抖着。
伊米洛的身影,一瞬闪过脑海。那个可怜的,在林间漫步,无知地被自己腐烂尸体尾随的人。
温司再度转动眼球,视线终于再度聚焦。
地上的人有着姜色的头发,秋日里炽热的火,他只知道一个人拥有这样独特的发色。
此刻,总是冷淡或带傲慢神情的脸,匍匐着。
伊格奈的面容因难言的痛苦扭曲,胸口止不住地起伏,冷汗浸湿的额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手指紧紧扣进地板,指节泛白。宛如在和某种无形的存在进行殊死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