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昂扬的对新生活的美好祝愿,埃尼阿克美美地睡了一觉。
闭眼黑暗,睁眼光明,精神饱满。从未出现聚餐时旧友提到过的失眠情况,甚至在医院时埃尼阿克也是如此。估计之前部队里锤炼出的好习惯,直板板的钢铁神经,从来不跟自己过不去。
今天是报道日。他要去机构更新身份信息、拍新证件照,和超智精灵深入聊聊那个令人期待的“相亲匹配”流程,因为就在今早,他收到了几份候选人申请——在这之前,埃尼阿克有一件要紧事需完成。
挑一副眼镜架脸上。他的火辣书呆子计划!
顺便出门喂饱空荡荡的冰箱。水果和生鲜用终端就能购入,配送费更是低廉。但埃尼阿克更喜欢用手亲自选购。体验之一,感受果实分量悦人的扎实,陈列在台面的番茄色泽鲜艳,捧在手里能感受到饱满紧实的弹力,香蕉弧度整齐一致,西兰花球大小相仿。
这些蔬果似乎跟他参军前见过的模样没太多变化。
埃尼阿克印象中见过一档调查节目。主持人从原产地直接购入农产品,特别是来自17区农场的香蕉相当出名。未被精品超市拣选的果实品相总是形状各异,或大或小,甚至粗壮如牛角。其中有代表性的形状被各自选出,并放在超市标准品旁边,进一步让路人选择。
按理来说,人们应该选择个头最大的那根,最划算实惠。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超市里出身的,模样最讨喜的那一根。
标准化的做法已经持续多年。于农场出生的三分之一的香蕉,仅因为形状不合格,而被浪费。出货的工厂利刃轰隆隆将他们碎碾碎,它们没有任何错,只是人不爱选择它们。
埃尼阿克知道自己小的时候,喜欢吃那些奇形怪状的瓜果,但长大后很少再看到了。
纪元2115年,新联邦历224年,6月29日。
20岁进部队,现在七年过去,城市的变化不小。
特别是配对法的更改——即非强制配对法案已经运转两年。丧偶者可选择独身,C级以上成员体检达标后也能保持单身。
现在,不被选择,也没关系了。
这真是个进步的时代。埃尼阿克拎着购物袋走在街上,鼻梁上架着店员热情推荐下新买的黑框眼镜,他深感自己正确地处于‘火辣书呆子’的革命道路中。
他今天穿白短袖,工装裤,运动鞋。脖子上挂着枚金属狗牌,这种身份识别牌是成双成对的,而另一枚已经还给了前向导。
夏末的风吹过后颈,万里无云,褪不去的燥意。
阳光突然变得滚烫,像有什么勒紧了脖子。
不是因为他带的项链。
埃尼阿克抬头。
太阳高悬于天际,散发无尽光热的巨大火球。
它是一个令人灼热得眩晕的圆。
它是一个具备无情白光的正圆。
高踞于头顶。一直在那里……就像,一直在看着自己……
———眩晕。
失去了视野,膝盖发软,重重砸向地面。
一米九五的高个子如巨木瞬间锯倒,购物袋里的水果散落一地,新买的眼镜被身体压碎。异变引起其他行人的惊呼,脚步声迅速接近。
“先生、先生你怎么样!你还好吗?需要叫救护车吗——”
声音像隔着厚重的海水传来大脑,信息如雪崩涌入大脑。
7749,那个自称系统的玩意,“主人!任务目标是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嘤……人家不是故意的!”“恭喜你,推理到这一步……”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在血泊中抱着他,哀求“别这样对我”。红字公理,世界上存在一个原本不该存在的人。英语,并不存在于当地的语言。问思·柯德维尔,预知,背叛,与圣诞节屠杀。温伸和尤利安,精神力改造计划预配对对象。善而美的监督员。社团活动。巢。医生。伊伊。不可回避的厄运。黑欧泊戒指。世界毁灭概率,从0%飙升至99%。自由前线。惨叫。伊恩·克立顿,他的尸体是一座看不出人形的肉山。机器人,在另一个现实中击杀了伊格奈。爆炸案——血,血太多了,从自己胸口温热奔涌出直至浸透伊格奈的手指衣服和头发,直到伊格奈决绝地吻他。
为什么现在才回想起来?他是温司。
他竟然以“埃尼阿克”的身份无知无觉地,生活了一个月……
“谢谢你,我没事……”
埃尼阿克对试图搀扶自己的矮个子道谢,抬头看见手的主人时,温司极其错愕。
柔软的黑色头发,衬得皮肤白皙。灰雾般的眼睛里满是关切,五官轮廓仍保留了许多少年特征,但仍然属于整体柔和清俊的样貌——温司绝无可能忘记的脸,扶着他的人,是长大后的温伸·格维斯。
温司的身体几乎再次摔倒。
……
这场意外没有引起太多骚乱。
温司拒绝了叫救护车的建议,但请求温伸带自己去附近的医务室。温伸没有怀疑这名来自陌生哨兵的请求,这个善良的向导,对于帮助他人没有任何的迟疑。
明明去医务室的路很短,但温司却如同跋涉于炼狱火海,在一场战争中饱受煎熬。
因为埃尼阿克的身体,这具刚离开向导的哨兵的身体正在向他的全身传递可怕的化学物质。血管里奔涌着不属于他的生理反应,所有感官在温伸靠近的瞬间被无限牵引而去——过去积蓄的孤独与渴望,此刻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对象。
——他的身边有个向导。
温热而甜,如月光的散发着柔和精神力波动的向导。
但是!哨兵大庭广众未经允许对向导释放精神力,跟展露生理反应的暴露狂一样都是是性骚扰!
温伸的手有力绵软,仍稳稳扶着他的手臂,属于向导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夏天,正午,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柔软得不可思议,没有任何伤害,就像此生没有被任何人接触过般纯净。
上一个向导的手,医院里削苹果时,指尖偶尔擦过手背,一片温热的礼貌——此刻的触感比记忆清晰百倍。
优越的身高差本就让温司的目光近乎垂直落下。对方穿薄衬衫,布料隐约透出底下肌肤的色泽,勾勒出那两点小巧的因细微刺激挺立的凸起。
瞬间浑身僵硬,血管发烫。
“你还好吗?”温伸微微仰头看他,他眼眸的瞳仁比一般人大许多,让他的目光看起来乖巧认真。
“如果还很晕,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下……这里人太多,我用精神力包裹一下你,会不会好一些……?”
声音很轻,他的下唇比上唇略丰润些,说话时无意识地轻抿,留下短暂的水色。浅红色,引人采撷的诱人果实。
什么包裹?用什么包裹?怎么包裹?哪和哪包裹?温司的大脑处理器正在罢工,呆呆地找了一处长椅坐下。期间这名黑发向导微微倾身,专注而担忧地看他。
现在更要命了。
——淡粉色。
因微微倾身而以至于衬衫领口落出巨大空洞,之下的阴影无限扩大。淡粉色。看到陌生人的汝晕很不礼貌,但温司确确实实看到了。淡粉色。如春日花朵最内层软嫩的瓣心,它嵌在一片过于白皙,仿佛从未受过烈日侵袭的胸膛上。
温司本来就看过这具肉身的一切,纤细的骨骼与薄肌,伊格奈曾拥抱和占有过的身体,但它已不再属于自己。
更何况这个向导身上的,属于其他哨兵的气味极其淡。这是个一个空出来的位置。就像满员列车突然多出一个豪华的、多汁鲜嫩的座位,温司应该占有他。他的体格足以将对方死死压制在身下,困于长椅与自己胸膛间狭窄的空间里,并用膝盖顶开他下意识并拢的双腿。
温司甚至知晓他会如何颤抖,撕开温顺隐忍的皮囊因冲击发出酥软的闷哼,直到露出混合破碎欢愉的愉快神情。音调陡然拔高——鲜活的诱惑和血管中的干渴,所有一切都搅在一起,前所未有的令人作呕又兴奋的混乱欲望。
干他。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突然炸开。在黑发向导惊讶的目光中,温司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伊格奈都没扇过他的脸!
自重!温司!你自重!
温司在脑海中对自己咆哮,并用能想到惨烈骇人的回忆与精神酷刑瞬间轮煎了自己大脑上百次。
“先生、先生您这是……!”温伸有点慌了,他全然不知自己是罪魁祸首。
“我有些头晕,刚刚打了自己一下,感觉好多了。”
“……”
高大哨兵的脸上有一枚鲜红的巴掌印。年轻的黑发向导轻皱起眉毛,他能感觉到对方正在拼命压抑身体中的某种不适,让温伸心猛地揪紧,更露出宛如母亲般怜惜的表情……仿佛眼前只是一个被痛苦折磨得行为失常,需要被温柔以待的孩子。
原来如此,怪不得当初图拉索夫对温伸敌意大。共鸣系的向导,对哨兵来说确实是魅魔。
温司默默地继续用惨烈回忆再次轮煎了自己大脑一百次。
休息片刻后,温伸更坚定了要将这名哨兵送去医务室的决心!
但温司委婉谢绝了对方的搀扶,很遗憾,再肌肤接触他就要O起了。O起的话他就百口莫辩了。
温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埃尼阿克体真正的挣扎,是欲`火焚身。他专注地履行着帮助他人的职责,神态坦然。
呵呵……温司试图用思考转移注意力。
温伸看起来,比学生时期那幅苍白脆弱又总是惶恐的样子好太多了。他沉静的态度,也能反应他已经学会更好屏蔽外界噪音,保护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