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别人的帮助什么也做不了。
只会拖后腿。
最后落得个无可救药的下场。
天生需要照顾的生物。
无能为力。
男子再下楼接我时脸上全是痛心疾首,看我如看洪水猛兽,大抵视我为累赘。我自觉如此,更加想把脸埋到地缝里。电梯把我们带到七楼,电梯门开后威风凛凛的银发生物蹲在过道里,听见脚步声它金黄的瞳孔看过来,见是我们三人,它睫毛抖了抖,庞大形长的脸呈现出人性化的悲悯。
狼王。
原来羽之冒险队真的在这家医院里。
心头不安的预感蔓延了出来,我抓住拉链头,无头发遮掩的后颈被空调骤然一扑,冰冷的触感通达全身。才五月,这家医院的空调就开得这么足了,活脱脱渲染气氛。
我刚刚往狼王的方向前进一步,旁边闪出一个人影,我猝不及防的被那人影抱住,耳边顿时充斥着低低的抽噎声。
“小孩……你来了……”
希燕?
喂喂喂我可是很认真的在执行任务啊,一见面就哭真的好吗。
能让希燕这样的人哭的事情……我整个人都是一凛。
恐怕——有人出事了。
和于飞飞打照面时他依然一副冷漠的疏离表情,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我们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摆弄一个病历模样的东西。希燕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至少可以回答问题了。男子问起唐晓翼的去处,希燕肩膀一抖,似乎又要哭了。
——小姐你这样会让我们误会你家威武雄壮的队长大人出事了啊喂。
“晓翼他去接伊戈尔的父母了,他们今天到的伦/敦。”
——出事的是伊戈尔。
——伊戈尔?!
我霍然站起来:“请让我去看看他!”
希燕红肿的眼睛看住我,唇色嫣粉:“那么,小孩你和安迪瓦兰队长一起进去吧。七楼只有一个病房,就是那里。”
我的心头五味杂陈。
我不明白我到底在想什么。
总是对这个白人男孩有特别的感觉。
一见钟情?
别闹了现在谁还信这个。
可是宋朴,你能为伊戈尔飞伦/敦,能为伊戈尔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人,甚至踏足自己最避讳的医院。
你——真的敢说,你对他没有好感吗?
打开病房门,半掩的帐幔后,男孩瘦削的骨架造型隐约可见。我和男子——那位安迪瓦兰队长一同走到病床前,仿佛是察觉到他人的接近,男孩修长的睫毛抖了抖,然后睁开了眼,竟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小姐,”他叫我,“请走近些。”
我依言照做,无比自然的牵起他的手。伊戈尔唇边的笑容愈发深邃,他面色苍白如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帮我好好照顾队长。”
之后他以决绝的姿态推开我,开始与安迪瓦兰交流起来。我走出病房,在走廊上驻足片刻,脑海里只有伊戈尔的那句“帮我好好照顾队长”。
照顾哪位队长?唐晓翼还是安迪瓦兰?
——好了不用想了一定是安迪瓦兰。
怎么照顾?端茶送水做牛做马?
——会死人。
为什么偏偏拜托我?
——信任我。
啊什么破玩意儿,不要再想了!
我倚在走廊的立柱后喘口气,把自己包裹蜷缩成一团,尽可能的不被人看见,这委实有些丢脸,但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现在所有的东西突然一下子降临,我有点懵,需要时间适应,应该不会有人……
我再次大口的吸进冰冷的空气,感到喉口发涩,牙齿干燥的松脆感。
我在害怕。
在害怕有人死去。
伊戈尔。伊戈尔。
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
不要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
一念成祸/一见倾心/一双水袖舞折百年/一根木簪搅乱命运/一个人/裹挟自我倾覆于下
……
您的血统由女子继承/您的力量由男子掌管/有朝一日他们走到一起/混沌初开元神初聚/我终于得以/再见您的容颜
……
我睁开眼。
日光大亮,苍白的容颜与医院,睫毛像刷子一样粘连在一起。
滴滴答答的水声。
病人低声的喁语。
漫长重复的时间。
一步步逼近的死亡结局。
……
‘滴——’
松树的色彩,冰淇淋的香气,银锭的笃信。
草甸再美丽此刻的用处也只是给死者的坟头供上一束新鲜的花朵。
消毒水徒劳的挣扎着想要镇压住恐惧与威胁。护士为他盖上被单,少年纤瘦的躯体日益塌陷,最终火化,一捧骨灰归处禁锢于一盒之间。
安迪瓦兰队长对着骨灰盒鞠躬,口中喃喃念叨着仿佛是古印第安人的咒语。我抱着三色郁金香站在他身后,谨记伊戈尔对我的嘱托,‘好好照顾队长’。
我的侥幸心理,我的伤感,全部都跟着伊戈尔的骨灰一同入了盒。
伊戈尔的父母原是白/俄地区的普通公民,爱子已死,再伤心亦能用他多活的那几年聊以自丨慰。希燕和唐晓翼一直把夫妻俩送到机场,折回来时我和安迪瓦兰队长已经准备离开,希燕问我:“不多玩一会儿吗?”她的脸上是十分惋惜的神色,全然不似刚刚失去挚友的人。
我看着安迪瓦兰队长,安迪瓦兰队长看着罗德,罗德转脸打电话。
于飞飞及时救场:“队长,希燕姐,会长的电话。”
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的唐晓翼冷眼旁观,希燕接起电话,我只听到她一直在“唔”“唔”“唔”的敷衍着。挂了电话后她看着我们:“因为我们任务失败,协会决定给我们进行降职处分。我和晓翼去控制中心,小孩你,被调到了调度部部长那里。”
闻言,安迪瓦兰队长神色古怪的抬了抬头,没有说话。我自己一直觉得在协会里算是个有名无实的,因此也毫不在意,只关心他们什么时候送我回中/国,当然还有伊戈尔死去的现实。
生命虚弱薄脆得像是一张纸,揉皱以后,再也回不去了。
它就像是昆虫的翅膀,华美的幻觉。
我在两周以后回到了学校。随后老师告诉我另一个噩耗:我的父亲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