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好看手枕着后脑勺躺在草地上,咬着草望着白云,享受风吹来的惬意,可他心里却不畅快,看着树叶枝桠斜斜伸展,架起一片绿框,云在那绿里游。
他兀自思索,越看越觉得那朵白云,像只小狗。
步好看盯着那云许久,静谧午后让人忍不住打盹,便闭上眼小憩,忽然头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步好看眼皮颤了颤,感到有团阴影垂下。
他一睁眼,便看到一张鬼脸贴到他脸前。
“卧槽!”步好看吓得猛吸气手一撑坐起,那鬼脸也是反应迅速退开,紧接着他便听到一个爽朗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步好看一抬头,便见裘少央倒挂在树上,墨色马尾垂下,一只手还在转着那鬼面具,俊美脸上满是无拘无束的笑,阳光漏过叶缝,在他身上洒下点点跳动的光斑。
“草,裘少央!你终于回来了?!”步好看激动跳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裘少央看着步好看整个人是“倒”的,刘海掀下,借着树枝晃动的劲荡起来:“唔,就在刚刚啊。”
说完,他将手里的鬼面具丢给步好看,步好看接住。
“怎么样?帅吧?”裘少央问。
“嗯……丑。”步好看实话实说。
裘少央哈哈而笑,毫不顾忌露出犬牙:“丑才吓人呢!”他夺过面具,腰腹微微用力便如猫般灵活翻转过来,坐在树上,“方才吓你的时候,你脸都白了!”
这换谁不被吓脸白。
步好看心里吐槽,可他又喜欢裘少央这样,逗乐道:“你跟斋神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去玩了啊。”
步好看心道不愧是大狗,就喜欢到处遛弯,道:“去哪玩了?”
裘少央闭上一只眼,笑道:“秘密。”
步好看看着他一只腿屈着,另一只腿垂下晃得欢,简直跟狗尾巴似的,想起斋神给裘少央套上项圈,一扯带子便把人给带走了,问:“斋神呢?没跟你在一起?”
裘少央道:“斋神被温家主带走了,我们一回到青家就看到温家主守在门口那,温家主要找斋神,我有眼力见便先走啦,然后看到你躺在树这。”
他突然咦一声,微俯下身用手指着:“你的脸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步好看呃了一声,他该怎么向裘少央解释他跟温家主和山师兄打了一架。
说是打了一架,其实是温家主单方面压制他们二人,他也才知温家主深藏不露,他那时也是脾气上来了,冲动意气,现在冷静下来便觉一阵后怕,辛亏不过几招青家主就赶来制止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顺带着后山那一片树林被温家主一掌给毁了,若那一掌打在他身上,他岂不是跟个西瓜一样四分五裂了。
毕竟那时候他是真觉得,温家主想杀了他。
“区区小伤,不足为道。”步好看点头。
突然想起什么,他惊惧道:“你不知道你跟斋神走后的这三天里温家主有多可怕,那都完全不像个人了,就像回到了‘以前’的温家主,我真生怕温家主把你给嘎了,你不知道他跟个鬼一样。”
裘少央笑笑,明摆着没把这事放眼里:“那你可担心错了,温家主不会杀我。”
步好看:“嗯?”
裘少央偏过头迎着风:“因为有斋神啊,斋神在,温家主不敢伤我半分。”
步好看听罢,舒了口气,现在裘少央可是斋神的人,有神仙罩着,别说温家主,谁又能伤得他半分?迷弟做到这份上,人生真是值了。
可心里失落混乱,为自己不能保护裘少央不能保护朋友而失落,为想到温家主说的他做不到让裘少央从斋神身上移开看他一眼而混乱。
忽然树上裘少央抛了个东西给他,步好看接住看了眼,是跌打酒。
裘少央声音落下:“这跌打酒很有用的,保证你今晚一擦,脸上的伤全好了。”
步好看抬眸撞见裘少央带笑的眼,心跳跟着阳光晃了起来,他不好意思遮住脸上淤青:“多谢。”
裘少央朝树下人扬了扬下巴:“是我要谢谢你,我难过时你总陪在我身边哄我开心。”
步好看瞬间暗爽,原来这小子知道啊,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
裘少央把鬼面具也丢给了他:“这个也送你了,你也拿去吓人玩。”
“谢了,不过我才没有你那么幼稚。”步好看心喜,看了看面具,随口问道,“你跟斋神去玩时买的?”
得到裘少央嗯啊回应时,他起了八卦心,好奇这裘少央在三天里都跟斋神都做了什么,准备问时,树上那人忽然往下一跳,稳当当落地,便飞似的跑走了,从树荫跑向阳光下。
步好看一瞧,原来是裘少央跑向了斋神,跑得那般快,比方才和他说话还要活泼,斋神站在原地等他,刚巧赶上风吹来,裘少央冲破风张开手扑向斋神,两人抱在一起。
那样的自然,仿佛他们二人百分百就该这样,步好看在后小小吃惊了会儿,看着裘少央蹦蹦跳跳拉着斋神,两人好像要去哪,步好看情不自禁跟了上去。
裘少央带斋神去了小青山堂,他要给斋神看他养的那只小白狗,结果发现山师兄不在那,门锁了。
“没关系斋神,我有山师兄给的钥匙,我找找。”
裘少央话方落,那门便自动开了,他扭头对斋神眨了眨眼,像是早知如此,陆红斋歪头。
两人走进屋内,关在笼子里的小白狗立刻摇尾巴,叫得欢实,裘少央蹲下把它抱出来,如初见时的,陆红斋还是点了点狗鼻子,说:“像你。”
裘少央哈哈而笑,让斋神给这只小狗取名,这是他带斋神来的目的,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不给小狗取名的原因,他要斋神让取。
在斋神思考名字的时间里,裘少央还给斋神展示了他教给小狗的技能,坐下、趴下、转圈圈、装死。
步好看在窗外偷窥着屋内两人的一切——裘少央伸长腿坐着,手指绕圈圈逗着地上小狗,对面斋神倚着桌沿,看着小狗逗小狗。
此等光景竟令他生出艳羡,虽然没有任何谈话,只有小狗汪汪叫,却觉妙趣横生。
裘少央朝下转着的指尖忽而往上一抬,一下便勾住了斋神斜挎的小兔包的绳子,将斋神拉了过来,圈住斋神的腰,陆红斋站着,任由裘少央抱住,忽而抬起手摸向裘少央的脸。
突如其来的亲密令步好看心一颤,往下蹲了蹲,唯恐屋内两人发现他的存在。
陆红斋的手抚上裘少央脸颊,轻触即离,但这样一个举动却令裘少央很受用,他嘴角微微扬起,低声问:“斋神想好了吗?”
陆红斋轻点头:“就叫裘宝吧。”
“裘、宝、啊。”裘少央又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品味这个名字,仰头望着斋神的眼里亮晶晶。
陆红斋忽而俯下身,在步好看视线里只看到斋神的头挡住了裘少央的脸,裘少央微仰头,露出喉结,保持这样的姿势有好一会儿,直到听到竹帘被风吹撞在墙上的轻响,药谱书本纸张莎莎声,还有传来的很轻很细的湿润黏腻口水声。
他才恍惚惊觉两人此刻在做什么。
步好看瞳孔猛地收缩,关于在这个午后,在这个房间里,看到的一切,令他头晕震惊,他不知道斋神和裘少央为什么会……
屋外蝉鸣叫得响亮,盖过屋内亲吻声,步好看逃走了,惊慌不已。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
…
一大早裘少央张嘴打着哈欠走来,嘴里那对小小雪白的尖牙探出,如同只刚睡醒的野兽。
步好看老早便在厨房望见他身影,心中欢喜,这顿早膳可是他经过无数练习终于做出的成果,他一定要让裘少央夸奖他一番。
只是,步好看瞄向坐得稳当当的温家主和山师兄,为什么这两人也会在这里?!
他内心不爽,自从裘少央和斋神和好后两人时常粘在一起,形影不离,踪迹难寻,他好不容易逮到这只四处乱蹦跶的小狗,期望独处一场,结果温家主和山师兄竟也来凑这个热闹。
裘少央一脚跨进门笑道:“步大厨,让我尝尝你的厨艺吧。”
瞥到位置上温家主和山师兄,朝他们打了招呼,青柏山一见到裘少央,扬起笑容起身抱拳。
温蓝书明显注意力不在他身上,见他一人走进,眉头一皱:“斋神呢?”
裘少央拉开椅子坐下:“不知道呀——哇,全是我爱吃的肉肉。”
步好看早就给他盛好了米饭,得意道:“当然,我还不知道你胃口嘛,你就吃个爽吧。”
“裘少央,你这几天都把斋神拐到哪里去了。”温蓝书插话,脸色阴郁。
他鼻梁上的眼镜被青柏山打烂,于是他干脆脱下眼镜,没了眼镜遮挡,眉锋的棱角瞬间露出,原本被镜片柔化的眼神陡然变得冷冽。
步好看提醒:“温家主,你就一定要在人吃饭时提这个事吗。”
裘少央感到他语气中浓烈杀意,咽下口中食物,不慌不忙道:“温家主,如果你想靠我找到斋神,那你就错了,我真不知道,我昨晚又没跟斋神睡在一起,我怎么知道。”说罢无良笑了笑。
步好看眼皮猛跳。
青柏山:“还是先吃饭吧。”他动动筷子,夹了块肉给裘少央,特地挨着温家主坐下,以防温家主突然暴起伤害少央。
裘少央边嚼边含糊道:“唔唔不过斋神不是说了如果找不到他就喊一声嘛,斋神会立马出现,我都是这么做的,温家主你也可以这么干啊,难道温家主你喊斋神,斋神不会出现?”
温蓝书闻言,脸更黑了。
裘少央转着手上筷子,眼神往他身上瞟:“温家主,从与斋神下山做委托,到与斋神去玩的这三天三夜里,斋神有很多一面是你未曾看到过的,只有我可以,这叫什么?这就叫区别。先来后到,一点不重要,我和斋神发生过很多故事,都是你不知道的。”
青柏山低头忍笑,好熟悉的台词,没想到这小狗这么记仇,记得这么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