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翼里充满了伤者。罗丝的右臂骨折了,身上有多处擦伤和魔法烧伤。庞弗雷夫人一边抱怨着“每年都要把你们拼凑起来”,一边熟练地治疗每个人。
小天狼星坐在哈利床边,握着他的手,脸上是后怕和感激。“那个咒语,罗丝...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办到的,但你救了我的命。”
罗丝虚弱地摇头:“是哈利和我一起。”
“但你首先想到了办法,”哈利轻声说,绿眼睛里是深深的感激,“谢谢你,罗丝。为了所有事。”
因为担心罗丝,莱娜留在了医疗翼照顾她,睡在她旁边的床铺。
夜深时,医疗翼的门被轻轻推开。德拉科·马尔福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幽灵。他缓缓走到罗丝床边,灰色的眼睛里是罗丝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愤怒、恐惧、痛苦,还有一丝绝望。
“你去了,”他的声音嘶哑,“明知是陷阱,你还是跟他去了。”
“德拉科——”罗丝试图坐起来,但手臂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为什么?”德拉科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歇斯底里,“如果你不去,如果你阻止他,我父亲...他现在在阿兹卡班。”
罗丝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德拉科,那是陷阱,伏地魔的陷阱。如果你父亲没有参与——”
“他不得不参与!”德拉科的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警惕地看了眼熟睡的莱娜,“黑魔王召唤,马尔福家必须回应。这是几个世纪来的...义务。”
“不是义务,”罗丝轻声说,“是选择。而你父亲选择了伏地魔那边。”
德拉科闭上眼睛,肩膀垮了下来:“现在他付出了代价。而我要付出更多。”他睁开眼睛,眼中是罗丝从未见过的冰冷和疏离,“黑魔王召见了我。我父亲失败了,被关进了阿兹卡班。现在任务落在我的肩上。”
罗丝感到一阵寒意:“什么任务?”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受伤的手臂,再移回她的眼睛:“罗丝,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黑魔王直接给我下达了命令。如果我拒绝,他会杀死我的母亲,然后在阿兹卡班折磨我的父亲,最后是我。”
“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罗丝急切地说,“邓布利多,凤凰社——”
“不,”德拉科打断她,声音里有一种决绝的冷漠,“这是我的家族,我的责任。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一路人了。忘掉那些...愚蠢的梦想吧。改变家族,改变世界...那些只是孩子的幻想。”
他转身要走,罗丝用没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袖子:“德拉科,不要这样。我们承诺过——”
德拉科僵硬地站着,没有回头:“承诺是在世界还简单的时候。现在它复杂了,丑陋了。放手,罗丝。为了你自己好。”
他挣脱了她的手,快步离开医疗翼,没有回头看一眼。罗丝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感到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握住,疼痛得无法呼吸。
医疗翼的夜晚漫长而寂静,只有远处钟楼传来低沉的报时声,和伤员们不均匀的呼吸。罗丝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摇曳的光影,右臂的疼痛已经被庞弗雷夫人的魔药缓解,但另一种疼痛——更深层、更尖锐的疼痛——在胸腔中盘旋不去。
她缓缓举起左手,借着月光审视那些细小的伤疤和未完全消退的痕迹。这只手施展过复杂的炼金术公式,写出过满分的O.W.L.s试卷,制作过能抵御黑魔法的防护徽章,却在关键时刻,总是显得那么...无力。
“家庭遭受不公平待遇时是这样。”
记忆中,父亲亚瑟坐在厨房里,盯着空茶杯,脸上是压抑的疲惫和挫败。又一次升职被阻,又一次提案被否决,因为他是“纯血叛徒”,因为韦斯莱这个姓氏在魔法部的某些圈子里是笑话。十一岁的罗丝站在楼梯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心中燃烧着愤怒却不知如何发泄。她只能更加努力学习,以为好成绩能让父亲骄傲,能证明韦斯莱家值得尊重——但那些坐在权力位置上的人根本不在乎她的成绩单。
“塞德里克死的时候是这样。”
那只防护徽章,她熬了三个通宵设计,融入古埃及炼金术原理和现代防御理论。它应该能抵挡中等强度的恶咒,争取宝贵的反应时间。但当塞德里克冰冷的手被哈利从墓地带回,徽章破碎地挂在他胸前,仅仅吸收了一部分杀戮咒的冲击波——减轻了痛苦,庞弗雷夫人说,但没能挽救生命。罗丝盯着那些碎片,第一次意识到知识和技术在面对纯粹的邪恶时有多么脆弱。她躲在图书馆最深处的角落,将脸埋在厚重古籍间,不只因为悲伤,更是因为愤怒——对自己能力不足的愤怒。
“父亲受伤的时候是这样。”
镜子中,亚瑟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胸口缠满绷带,脸色死灰。纳吉尼的毒牙,伏地魔的蛇。如果不是哈利的梦境预警,如果不是邓布利多迅速行动...罗丝坐在格里莫广场的窗边,望着伦敦阴沉的天空,手中的炼金术笔记变得沉重无比。她能计算月相对魔法反应的影响,能设计复杂的契约魔法,却无法提前保护自己的父亲免受黑暗的伤害。那种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让她在圣诞节的欢庆中感到自己是多么的虚伪——笑着,庆祝着,而内心深处知道,只要伏地魔还在,她珍视的一切都悬于一线。
“哈利坚持去神秘事务司的时候是这样。”
当哈利说“我必须去”时,罗丝看到了他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其中的漏洞——这太像陷阱了,太明显了。她可以分析出十种伏地魔可能使用的心理战术,可以列出五个不应该去的理由,可以用逻辑和证据构建坚不可摧的论点。但当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是家人可能遇害的恐惧时,所有的逻辑都崩塌了。因为她理解那种恐惧,那种“万一呢”的折磨。所以她选择了最不斯莱特林的方式——明知是陷阱,依然踏入。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知道有些风险必须承担,有些选择超越算计。但当她站在神秘事务司的黑暗中,面对卢修斯·马尔福冰冷的微笑时,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她看穿了一切,却依然无力阻止。
“在事务司被胁迫时是这样。”
食死徒从阴影中浮现,魔杖的光对准她的朋友们。罗丝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每个人的位置,可能的逃脱路线,反击的机会——但现实是,他们是一群五年级学生对战经验丰富的成年巫师。她看到纳威在钻心咒下抽搐,赫敏被石化,罗恩被击倒在地。她的魔咒精准,防御及时,但不够强大。当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狂笑着逼近,眼中是纯粹的疯狂时,罗丝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生理性的恐惧。不是因为可能死亡,而是因为她可能在这里失去一切——朋友,理想,未来——而她能做的如此有限。
“德拉科被迫向伏地魔妥协的时候是这样。”
医疗翼门口,德拉科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幽灵,灰色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绝望。他说“黑魔王直接给我下达了命令”,他说“如果我拒绝,他会杀死我的母亲”,他说“从今天起,我们不是一路人了”。罗丝想抓住他,想告诉他还有别的选择,想承诺会找到办法——但话语卡在喉咙里。因为她知道,当伏地魔以家人性命相胁时,所谓的“选择”是何等残酷的幻觉。她看着德拉科转身离开,背影挺直但脆弱,像一尊即将碎裂的大理石雕像。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这一次,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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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安静。”
莱娜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她坐在旁边床上,月光勾勒出她担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