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试图隐蔽,而是以最嚣张、最具压迫感的方式出现。十几个,二十几个黑袍身影出现在保护咒语的边缘,魔杖的光芒闪烁,开始系统性地、粗暴地撕裂陋居的防护。咒语的光芒映亮了傍晚的天空,爆炸声接连响起。
帐篷里彻底大乱。女人们的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声,男人们的怒吼和魔杖出鞘的声音混作一团。凤凰社的成员——金斯莱、卢平、亚瑟、比尔、甚至刚刚恢复一些的乔治和弗雷德——迅速组织起抵抗,将非战斗人员挡在身后,用魔法加固帐篷,并向外发射反击的咒语。
但食死徒的数量和准备显然更充分。保护咒语在几轮集中轰击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哀鸣,彻底崩溃了。
黑袍的潮水涌入了婚礼现场。他们不再掩饰,许多人都摘下了面具,露出冷酷或狂笑的脸。为首的是亚克斯利,他那张粗野的脸上带着残忍的愉悦。罗丝还看到了狼人格雷伯克,他嗅着空气,露出黄色的尖牙,目光在年轻女巫们身上逡巡。她还看到了……多洛雷斯·乌姆里奇,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袍子,脸上挂着那种甜腻得令人作呕的笑容,走在食死徒中间,像一条回到主人身边的哈巴狗。
“停下!这里是私人婚礼!”亚瑟·韦斯莱的声音在颤抖,但他依然挡在最前面,魔杖指着亚克斯利。
“私人?”亚克斯利嗤笑一声,魔杖随意一挥,一道红光击中亚瑟,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现在这里是魔法部法律执行司的调查现场。我们收到可靠情报,逃犯哈利·波特就藏匿于此。”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帐篷,扫过惊恐的人群,最后落在被比尔和芙蓉护在身后的金妮身上,又移到罗丝脸上,停顿了一瞬,带着审视。
“交出哈利·波特,”亚克斯利慢条斯理地说,声音里充满了威胁,“或者,告诉我们他去了哪里。否则……”他挥了挥魔杖,几个食死徒狞笑着走向最近的一群客人,那是洛夫古德父女和几个邻居。
“我们不知道哈利在哪里!”比尔怒吼道,将芙蓉和金妮拉得更靠后,“他根本没收到邀请!”
“撒谎。”乌姆里奇尖细的声音响起,她往前走了几步,用那种装腔作势的语调说,“我们有确凿证据显示,波特与韦斯莱家关系密切。而今天,你们的宾客名单上有几个……有趣的名字不见了。比如,格兰杰小姐?韦斯莱家的小儿子?还有那个总跟他们混在一起的……韦斯莱家的斯莱特林?”她的目光像粘腻的触手,再次落到罗丝身上。
罗丝的心沉了下去,但脸上维持着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合情合理”的恐惧。“我来参加我哥哥的婚礼,乌姆里奇……教授。”她故意用了旧称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至于哈利·波特在哪里,我想整个魔法世界都在问这个问题。你们占领了魔法部,难道没找到线索吗?”
一个食死徒猛地朝罗丝的方向发射了一道诅咒,被比尔眼疾手快地挡开。“注意你的言辞,小泥巴种爱好者。”那个食死徒咆哮道。
乌姆里奇的笑容更甜了:“我看,需要一点……劝导。”她看向亚克斯利。
亚克斯利点头。下一秒,残酷的审问开始了。他们随意地从人群中拖出人来——一个韦斯莱家的邻居老人,一个芙蓉来自法国的远房表妹,甚至试图去抓卢娜。魔杖抵着他们的太阳穴,钻心咒的威胁近在咫尺。逼问,吼叫,扇耳光,砸碎婚礼的装饰和礼物。帐篷里充满了哀求、哭泣和压抑的愤怒。
“说!波特在哪里!”
“谁看到他了?”
“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比尔和芙蓉被两个食死徒用魔杖指着,动弹不得。乔治和弗雷德被击倒,脸上流着血。亚瑟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一道咒语击中。莫丽哭喊着试图冲向孩子们,被海格巨大的身躯勉强挡住。金斯莱和卢平被更多的人围住,尽管他们奋力抵抗,击倒了两三个食死徒,但更多的黑袍围了上来。
罗丝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这一切,看着亲朋好友受辱,看着幸福被践踏,一股冰冷的怒火在她血管里燃烧。但她什么也不能做,除了维持那副“被吓坏的、无知的参加婚礼的女孩”模样。她甚至不能过多地看向金斯莱或卢平,以免引起怀疑。
食死徒们几乎将婚礼现场翻了个底朝天,用探测咒语反复扫描,逼问了每一个人。他们得到了愤怒的否认、恐惧的哭泣,以及一些语无伦次、互相矛盾的描述——有人似乎瞥见“红头发的男孩”跑向树林,有人说看到“人影”幻影移形,但这些线索都模糊不清,指向不同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亚克斯利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乌姆里奇甜腻的笑容也挂不住了。他们很清楚,每多耽搁一秒,哈利·波特就跑得更远。
终于,在又一个食死徒汇报说东南方向探测到微弱的、无法追踪的门钥匙残留波动后,亚克斯利暴躁地咒骂了一声。
“一群废物!”他吼道,也不知道是在骂手下还是骂在场的人。他阴狠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韦斯莱家的成员脸上停留。“听着,红头发们,还有你们这些凤凰社的渣滓,”他声音冰冷,“包庇重犯,对抗魔法部……这笔账,我们会慢慢算。今天,只是个开始。”
他又恶狠狠地瞪了罗丝一眼,仿佛想从她平静(至少表面如此)的脸上挖出什么秘密,但最终一无所获。
“我们走!”亚克斯利挥手下令。食死徒们开始陆续幻影移形离开,带着不甘和破坏后的满足感。乌姆里奇在离开前,还回头对莫丽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真是……难忘的婚礼呢,亲爱的。”
最后一个食死徒消失,帐篷里只剩下满地狼藉、受伤的人群,和一片死寂般的沉重喘息。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被咒语撕裂的帐篷顶,照在翻倒的蛋糕、踩碎的鲜花和人们呆滞或痛苦的脸上。欢快的音乐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空气中只剩下血腥味、硝烟味和无尽的悲哀。
罗丝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深深的月牙痕。她走到母亲身边,扶住几乎站不稳的莫丽。金妮扑进她的怀里,无声地颤抖。比尔和芙蓉紧紧拥抱在一起,脸上泪痕未干。乔治捂着自己脸上的伤口,弗雷德扶起亚瑟,两人都沉默着。
金斯莱和卢平走了过来,两人都带着伤,神情凝重到了极点。“他们暂时退了,”金斯莱的声音沙哑,“但这里不再安全。必须立刻疏散,去更隐蔽的安全屋。”
罗丝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望向哈利、罗恩和赫敏消失的方向,又落回眼前这片被彻底摧毁的、本该充满祝福的场地。
婚礼的钟声,最终被战争的号角彻底吞没。而他们的逃亡,才刚刚开始。她摸了摸裙摆下那本空白的笔记本,冰凉的封面此刻仿佛有了温度。记录这一页的,将是鲜血、勇气和永不屈服。而她的路,在这破碎的庆典之后,将更加清晰,也更加艰难地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