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这就叫“隔岸观火”。
岸这边,是那个□□的、狼狈的、被剥离了爱欲的男人,正独自面对着一场海啸般的虚无;岸那边,是那个灵魂的、绝对理性的我,正饶有兴味地欣赏着这具躯壳是如何在寂静中一点点风化的。
楼下的霓虹灯亮了,红的绿的光斑映在我的脸上。夜市大概开始了,重低音的电子乐顺着排水管爬上来,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对面楼的一对情侣在吵架,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黑板。我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空气中消散。
我对自己说:“看啊,这就是你预演了无数次的结局。它发生了。就像一场大火烧过了河对岸的村庄,你站在这一岸,脸上一片清凉,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欣赏火焰的颜色。”
我弹了弹烟灰。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地板上,那一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一座城池轰然倒塌的声音。但我只是动了动手指。一切都结束了。
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空。
那种空,不是容器被倒空的空,而是容器本身被打碎了,碎片混在泥土里,分不清哪里是自我,哪里是尘埃。
很多年后,我偶尔会在街上看到类似阿青背影的人。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上班,下班,在便利店买打折的便当,和不爱的人上床,然后在事后抽烟时谈论天气。
记忆里的颗粒感被时间磨平了,变得光滑而不可抓取。曾经那种想要死在蒙马特高地、想要在塞纳河里溺毙的激情,如今看来像是一个蹩脚的笑话。
我回过头,看着一九九九年的那个自己,骑着摩托车在雨夜里狂奔。他以为他在奔向未来。但我知道,他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冲向那个必定会发生的、虚无的终点。
我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苍蝇。我对他举杯,以此致敬我们终将逝去的、毫无意义的痛苦。
鱼缸里的水不再流动,那个属于一九九九年的夏天,终于死在了这缸浑浊的死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