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拿起那双灰色的棉拖鞋。
手伸进去的那一刻,那种滚烫的温度瞬间包裹了僵硬冰冷的脚掌。那种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原本被冻得麻木的脚趾开始恢复知觉,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酥麻的刺痛感。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到近乎叹息的呻吟。
换好鞋,我没有去洗手,也没有去换衣服,而是像个被抽干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一步步挪到茶几旁。
“漫漫。”我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她刚想转头。
我整个人从背后压了上去。
我把那个沾满了外面雨雪寒气、沉重无比的脑袋,重重地搁在了她的肩膀上。我的双手环过她的腰,毫无章法地扣在一起,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奶香味,是那种廉价身体乳混合了她体温的味道。
“嘶——”许漫缩了一下脖子,“林知,你手跟冰坨子似的,凉死我了。”
嘴上说着嫌弃,但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躲闪。相反,她停下了手里的笔,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我靠得更舒服一点。她伸出一只温热的手,覆在我冰凉的手背上,轻轻地搓揉着。
“外面雨下大了?”她问。
“嗯。”我闭着眼睛,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夹着雪子,打脸疼。”
“吃饭了吗?”
“没。不想吃,胃难受。”
许漫叹了口气,手掌下的力道重了一些,像是要把热量传递进我的骨头里:“锅里有红豆粥,一直保温着。还有半个咸鸭蛋,给你剥好了。一会多少吃点。”
“不想动。”我赖在她身上,感觉自己正在从一块冻硬的石头慢慢融化成一摊水,“就想这么趴着。漫漫,我今天觉得自己像条狗。”
许漫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我的胸口传过来,震得我心尖发颤。
“狗多好啊,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还没KPI。”她侧过头,脸颊蹭了蹭我冰凉的额头,“你是社畜,比狗惨多了。”
这一刻,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我爱你”,也没有什么浪漫的烛光晚餐。
有的只是满地的试卷红笔,电视里熹贵妃回宫的台词背景音,还有两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了一整天的成年人,在这个不足七十平米的小盒子里,交换着彼此残存的体温。
我感觉眼眶有点热。
那个在工作群里唯唯诺诺回复“收到”的林知死了,那个为了颗粒度焦虑得想吐的林知也死了。
此刻活下来的,是许漫的林知。
“再抱一分钟。”我闷声说,“就一分钟,然后我就去喝粥,再去给那帮孙子改方案。”
许漫没说话,只是反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
窗外的风声呜咽,像是在恐吓,又像是在哀嚎。但这都没关系了。
在这个废墟般的世界里,我找到了我的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