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什么ins风的滤镜。
桌子中间是一大盆红烧肉炖土豆,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地堆在一起,土豆被炖得绵软,吸饱了肉汁。旁边是一盘清蒸鲈鱼,上面铺满了葱丝和红椒丝,淋了热油,还在滋滋作响。
我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烫。
烫得我直吸气,在嘴里囫囵转了两圈才敢咬下去。肥肉在舌尖化开,瘦肉吸满了汤汁,咸香、微甜、滚烫。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一周受的所有委屈,被甲方骂的所有孙子,都在这块肉面前烟消云散了。
碳水和脂肪,是人类最原始的救赎。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许漫给我盛了一碗饭,把自己碗里那块最精的肋排夹到了我碗里,“全是你的。”
我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你也吃。你看你最近瘦的,抱起来都硌手。”
“那是你缺乏锻炼,皮太薄。”许漫白了我一眼,筷子伸向了那盘豌豆尖,“而且我最近在控糖,这红烧肉太罪恶了。”
“控什么糖,”我把一块肉硬塞进她碗里,“你那是为了省钱吧?我跟你说,年底奖金发了,我高低得给你换个好点的面霜。”
许漫笑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行啊,那我等着林总包养我。不过你能不能先把你那个发际线救一救?我看你最近掉头发掉得厉害,咱家地漏全是你的头发。”
“那是智慧的结晶。”我不以为耻,“再说了,秃了你也得要我。房产证上写着咱俩名呢,跑不了。”
“赖皮。”
我们就这样坐在那张用了五年的折叠桌前,顶着一头一脸的油烟味,讨论着发际线、猪肉价格和那点遥遥无期的年终奖。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万家灯火亮起。
吃完饭,我靠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一个毫无形象的饱嗝。那种胃部被填满的沉重感,给了我一种巨大的安全感。
许漫站起来收拾碗筷。
“放着我来洗吧。”我嘴上说着,身体却诚实地不想动。
“得了吧,上次你洗完满地都是水。”许漫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
水流声哗哗地响了起来。她在灯光下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厨房有些发黄的瓷砖上。
那一刻,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幸福感突然击中了我。
我突然很害怕。
害怕这种日子会结束。害怕明天早上醒来,发现这一切只是我加班猝死前的一场幻觉。害怕那个残酷的世界终有一天会冲破这扇脆弱的防盗门,把我们像两只蚂蚁一样碾碎。
如果这种日子能持续到死——哪怕每天都要挤地铁,哪怕每天都要被老板骂,哪怕我们永远发不了财——我也愿意。
“许漫。”我突然冲着厨房喊了一声。
“干嘛?”她没回头,声音夹杂在水声里。
“没什么。”我看着那个背影,轻声说,“就是想问问你,明早吃什么。”
“剩下的鱼汤给你煮面。”
“好,多放点葱。”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洗洁精的柠檬味盖过了油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