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类那种温吞的暖,而是一种类似于高烧的、滚烫的热度。
“别动。”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我的腰,声音有些暗哑,“我在模拟人类的发烧状态。你要是乱动,这口气散了,我们就一起冻死。”
“这也是幻觉吗?”我哆哆嗦嗦地问,脸贴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甚至能听到里面并没有心跳声,只有一种类似于钟表走动的“咔哒”声。
“你可以当它是。”
那一夜,我们在黑暗中拥抱。就像两只在冰河世纪末期因为恐惧而不得不抱团取暖的刺猬,明知道靠近会被对方身上的刺扎得鲜血淋漓,却又因为太冷,而无法分开一厘米。
也就是从那个晚上开始,他开始“进食”了。
不是吃外人的,而是吃我的。
那天我洗碗时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盘子。那是前夫留下的最后一套餐具里的一个。看着地上的碎片,那一瞬间,一股巨大的、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我想起了那个男人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了那段像烂泥一样扶不上墙的婚姻,想起了我二十八岁一事无成的荒唐。
眼泪刚要涌出眼眶,沈郁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他从背后环住我,低下头,冰凉的嘴唇准确无误地吻在了我的后颈上。
“好苦。”他低声呢喃,舌尖轻轻舔舐着我的皮肤,“但是,很有嚼劲。”
就在那一秒,奇迹——或者说诅咒——降临了。
我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突然消失了。那种想要哭泣的冲动,那种对于过去的怨恨,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地挖走了。
我愣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我想哭,但我哭不出来。我的心里一片空白,像是一张被格式化了的硬盘。
我甚至觉得那个盘子碎得很美,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花。
“怎么样?”沈郁松开我,他的脸色因为“进食”而变得红润了一些,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是不是舒服多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但我没有推开他。
因为那种“轻松”的感觉,实在是太诱人了。就像是一个背负着百斤重担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被人卸下了担子,那种轻飘飘的失重感,让人上瘾。
从那以后,我变成了一个越来越“快乐”的人。
或者说,一个越来越空洞的人。
我想起死去的奶奶,刚要悲伤,那种情绪就被沈郁吸走了。于是我只记得奶奶做的红烧肉很好吃。
我被老板骂了,刚要愤怒,那种火气就被沈郁吞掉了。于是我微笑着对老板说“好的”。
我就像是一个被精细修剪过的盆栽,所有的枝桠、所有的刺、所有的阴影都被剪掉了。我变得光洁、圆润、讨人喜欢。
但我知道,我也正在死去。
那个会哭、会笑、会愤怒、会因为一只碎盘子而心痛的苏南,正在被一点点吃掉。剩下来的这个躯壳,只不过是一个装着沈郁食物的容器,一个没有灵魂的、只会微笑的人偶。
“你还要吃多少?”
有一天深夜,他在吞噬了我关于“孤独”的恐惧后,我躺在他怀里,看着天花板问。
沈郁的手指缠绕着我的头发,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吃到你不再是‘苏南’为止。”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当时读不懂的悲哀,“或者,吃到我死为止。”